铁门被敲响,应该是薛有文回来了。
钟易礼一开门,就落入了混杂着酒气和橘子香气的怀抱。
“钟哥……”薛有文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委屈地嘟囔。
这是被孃嬢伯伯们念紧箍咒了?怎么蔫成这个样子。
钟易礼没有推开他,反而任他抱着,问:“晚饭不好吃吗?”
“好吃,吃饱了。”薛有文摇摇头。
“那你难受什么?”
薛有文不说话了,又把脑袋往深处埋了埋。
他的发丝搔弄着钟易礼的锁骨皮肤,痒得他尾椎泛麻。
钟易礼不耐烦了,把他脑袋推开:“一股酒气,赶紧去洗澡,臭死了。”
谁知薛有文一把揽过他的腰,脸强硬地贴上他的脸。
瞬间,他们的体温相互交融。
“钟哥,我想通了。”薛有文的唇贴在他的耳旁,张合间若即若离地触碰他的耳廓皮肤,话语带着热息。
钟易礼半边身子都软了。
“靠,你说话就说话,别靠我这么近。”他的威胁听起来同样无力。
薛有文不为所动,他闭着眼睛感受怀中人的身体,道:“你总说我少爷脾气,是不是觉得我做事都心血来潮?”
钟易礼反问:“你难道不是?”
“我只是不想等。”薛有文收紧手臂,“我想做到一件事,就不会去想这件事有失败的可能。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只会浪费时间徒增烦恼。我想要,我去做,就这么简单。”
钟易礼心中苦笑。
“所以呢,你又想表达一次你终会胜利的感言吗?”
薛有文摇摇头,认真道:“但是我发现我做错了一件事。”
他抬头,直视钟易礼的眼睛,见对方要撇开头,转头又去追随他的目光。
“我不会再追你了。”
见钟易礼的脸色瞬间苍白下来,他补充道:“因为我不想再逼你,而是想告诉你,我本来就一直在原地,在你旁边。
“就像是蜻蜓和清风一样,如果风催得太急,蜻蜓就无法安稳着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我此前只是想一股脑地把我的喜欢塞给你,却没想过,你暂时……不想要。”薛有文沮丧道。
“我想你心甘情愿地停留在这片池塘上。”
钟易礼呼吸清浅,听见他最后一句话,勾起唇角道:“把暂时改成从来,我什么时候说过同意你追我了?”
薛有文默认他俩两情相悦,都这种认真剖白的时刻了,对方居然还在死鸭子嘴硬。
他到底听进去自己的话了吗?
薛有文焦急皱眉,道:“我知道你喜欢我,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吗?我并不是闹着玩的。”
“喜欢你?薛有文,你太自信了。”钟易礼冷笑,“莫名其妙说我是你对象,擅自告白说要追我,对我用那些撩小姑娘的技巧就要让我答应你。
“你是觉得自己帅到没人能拒绝你吗,连我这个男人都必须答应你的所有事情?”
不等薛有文插话,他又道:“你要是没听清楚,我再说一遍。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你也别玩城里那套妄想男女通吃。”
他手附上薛有文揽在他腰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园子所有的苗都种下了,不久就能成熟卖钱,让你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我就能光荣退休……”
听他冰冷地规划未来,将他们的连结一点点解开,薛有文急了,打断道:“你就是喜欢我,我都听见你喊我的名字录了!”
钟易礼:……
瞬间,浑身温度往脑袋上汹涌而来,要不是有脸皮兜着,怕是直接要炸成烟花。
薛有文知道,他那天没醉?
脑子里的神经通路都要打结了,疯狂发出红灯警报,钟易礼艰难开口道:“你特么的,装醉偷听我?!”
薛有文见他要爆炸了,手足无措捧着他的脸,道:“不是,我……我不是装醉,我本来就……”
靠,一着急把自己卖了,薛有文第一次嫌弃自己嘴皮子太快。
明明在对方心里的形象就不好,这下再贴上个偷听墙角的变态标签,简直完蛋!
见对方越听他解释越生气,他索性心一横,道:“我就是听到了,那又怎样!所以你承认修门把手的时候,有叫我的名字吧?”
钟易礼被他反将一军,说不出话来,薛有文趁机继续摊牌:“这有什么丢人的,我也想着你干过这种事,咱们俩互相抵消了。”
要钟易礼说,世界上除了白黄黑三色人种,还得加上现在的他——红色人种。
因为此时他已经浑身发烫,像是被高压锅煮熟的螃蟹。
他从小连颜色小说都没看过,更别提遇到薛有文这种,坦然把这种事放在明面上讲的人。
他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想着自己这种话?
但薛有文就是说了,甚至添油加醋:“男人的生理需求,我非常理解。要我说,你要是憋不住了,不如直接敲我的门,这算是特殊情况,不算违约的。”
钟易礼忍无可忍:“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薛有文眨眨眼,发现自己偏题了,尴尬地挠挠脸:“就是说,我想我们坦诚相待,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欲望或秘密,都摊开在你面前。
“但相应的,你不能否认喜欢我,把视线从你的顾虑上移开,好好看着我,认真考虑我。”
院内陷入一时的寂静。
月光洒下光辉,落在院内,廊下拉起的暖光灯照亮了他们对视的脸。
钟易礼的目光深深陷入对方如深潭的黑眸中,本应漆黑一片,却仿佛有着最亮的火焰。
那火焰虽小,却永远扑不灭。烧起来不管不顾,非要把他的冰壳子烧化,燎着他仅剩的衣物,要让他整个人也跟着烧成灰才罢休。
他其实就是纸做的人,这一点早就被对方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