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易礼没来就是先见之明。
当薛有文抱着麻辣兔头啃地上头时,桌上的人们终于不讨论道士了,转而把矛头对准了他。
谁叫他是这桌唯一的男士呢。
老太太率先发难了,问出他年龄之后,又把他的学历双亲祖上十八代全问了个遍。
听说他是薛老头的孙子,眼神瞬间变得欣赏起来:“怪不得这小伙子长得这么帅,原来是大哥的孙子。”
“你认识我爷爷?”薛有文提问。
“谁不认识他啊,”老太太一摆手,“当初这个村子穷得连锅都揭不开,要不是大哥,我们这群人早就饿死了。”
另一位年长的女士也说道:“你跟大哥长得像,都帅。当初所有女子家都想跟他当亲家,结果人家早就有家室了。”
薛有文停下筷子,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从村里人的口中,听见他们提及姥姥。
但当他问:“是我的婆婆吗,我都没怎么听说过她。”
女人们又相互对视几眼,年轻的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年长的仿佛也才想起这个问题,互相讨论起来。
老太太解释道:“你奶奶死得早,活着的时候也一直呆在房子里。不过大哥也是个钟情的,直到死也没再娶,这种好男人可不多见咯。”
“现在的人流行闪婚闪离。”有女人接茬道,“有文,你可别学那一套,遇到喜欢的要耐心一点,日久见人心。”
薛有文挠挠脸,这句话倒确实戳中他的痒处了。
他索性朝孃嬢们取经:“如果我真的在追人,但那个人老是推开我,不表态也不拒绝,这是为什么?”
说起这个女人们就不困了,她们都结过婚,或多或少在情感上有些心得,说起来头头是道。
“是哪家的姑娘哦,连有文儿都能拒绝的。”
薛有文脸红,忙道:“我是说如果”,由引来孃嬢们的调笑。
一个年轻的孃嬢说:“肯定是因为钱噻,但是又看你长得帅,想看你能不能往上进步点。”
“男人要有上进心,但最重要的是给女人提供安全感。”另一人说,“就是请我们吃酒的这一家,小伙子追了隔壁村的姑娘整整两年,一开始人看不上他,觉得长得一般,钱也少。但你说为什么最后答应了?”
薛有文听得认真:“发财了?”
那人笑道:“你们年轻人满脑子钱——是因为踏实。两年如一日,天天去人打工的店里送饭,亲手做的。最重要的不是做了什么,而是让她相信你会一直做,做一辈子!”
周围女人们听了,也纷纷点起头来。
年轻人相信爱情和冲动,但对他们来说,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对象又帅又有钱,但如果像娱乐小报里的明星那样,昨天还在海誓山盟,今天就婚内出轨,又有谁会将自己的一辈子赌上呢?
易英姐也叹气道:“安稳安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能有资本结婚以及很难了,更别提一直不变。
“我弟也是,虽然我老实催着他相亲,但我也能理解他不结婚的理由。他说姐,我没有钱没有房子,连工作都不安稳,谁能跟我呢?”
她又想起弟弟那执拗的神情,在她和母亲的逼迫下依旧不妥协。
他都二十多了,却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路上的人甚至在讨论他是不是有隐疾。
母亲回家大发雷霆,拉着她和审讯犯人一样,把钟易礼围在中间,硬是要逼他娶一个媳妇。
母亲从他出生开始翻旧账,说小时候对他抱有多大的期望,说从人渣父亲手下保住他,为的就是有一天能让他出人头地……
她在说了什么,钟易英也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弟弟一直从沉默着。
她嫁出去以前,他还会私下和自己抱怨母亲逼得太紧,逼他拜师,让他放弃学业,却从不问问他怎么想。如今自己却也变成了逼他就范的人。
他那句拒绝的话说的心酸,她终还是拉住了母亲落下的拐杖,说,他还年轻,男人先立业再成家。
弟弟的肩膀耷拉着,沉默低头。
想着,易英姐摸了摸肚子,道:“你说,他要是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勇气维系,又怎么敢踏入另一个人的生活呢?”
薛有文愣了。
他本不明白钟易礼为什么明明喜欢他,却一直拒绝。
他甚至以为对方是深柜。毕竟从小生活在文化相对落后的农村,思想不开放。若被灌输同性恋都是变态的观念后,一时无法接受他也能理解。
但若钟易礼并非害怕承认呢,细想起来,他并不像一般的装直深柜,提到同性就故作嫌恶,甚至贬低歧视。
如果一个深柜被告白,他真的会表现得那样淡定吗?会纵容他像是开屏的孔雀一般不停地骚扰他,而不是一拳揍上来吗?
钟易礼可能根本不怕和男人谈恋爱。
他怕的是恋爱本身。
薛有文食之无味地嚼了口糖醋排骨,明明酸甜可口,但那股酸意却蔓延到了心里去。
以前的他会说,恋爱有什么好怕的。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分手,身旁的朋友都是如此。对他们来说,恋爱就是圣诞树上的点缀。
而对另一些人来说,爱是可以融入生活,融入骨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