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有文心绪复杂,背后就被永伯拍了一下。
永伯:“欸有文儿,你个大伙子咋在这儿躲着喝豆奶呢,过来跟老辈子些喝酒!”
然后就不顾他拒绝,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到隔壁桌了。
隔壁桌全是男士,让薛有文惊讶的是老白居然也坐在这里。
他以为老白是从来都不参与这种事的。
老白见他看来,干了口酒道:“好酒好酒!”
薛有文汗颜,原来是蹭酒来了。
他听永伯给他介绍桌上的邻里乡亲们,才知道这个村原是张家村,后来才改名东口。
故而这里大部分人都姓张,张建国建军建民,取名颇有上个年代人人参与家国建设的特点。
永伯:“你就是我们村新的一份子,以后有啥困难了,这些伯伯都能帮你。”
他把酒杯塞到薛有文的手里,示意他去敬酒。
薛有文有些感动,老实地听他的话一个个喊人,碰杯,干杯。
这是村里修车的,那个是跑县城运货的,一个农村的生活网便是被这些人联手织就,而现在薛有文碰个杯喊个人,他就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老白,我敬你一杯。”薛有文真情实意地把酒杯一递,弯腰和老白手里的酒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老白喝多了,酒色上脸,他的话也比往日更多了些。
他盯了薛有文半晌:“有文儿,你会来事,以后肯定能比你爷爷有出息。”
二人仰头喝尽杯中酒,就听旁边传来奇怪的人声。
薛有文转头,就见一个眼斜嘴歪的人脸正盯着他。
“我靠!”薛有文吓得连连后退,被永伯大笑着拦住。
“怕啥子,这是呆龟儿。”永伯从桌上拿了个小酥肉递给那人。
呆龟儿是个呆傻的,不知得了什么病,脸上五官像是被搓麻将般打乱了。两眼一左一右斜视着,薛有文盯了他半天才发现自己正被他注视着。
他咽了咽口水,问:“怎么不坐下来吃?”
呆龟儿没听懂,冲他嘿嘿笑两声。
永伯:“不要让他上桌吃,他从来不洗澡的,离他远点。”
说着,又夹了一个鸡腿递给呆龟儿,被他欢天喜地地捧着,蹲在地上啃起来。
薛有文也学着永伯给他递了几块吃食,他不挑,给什么就吃什么,还有心把骨头扔给在桌底下的狗吃。
这一顿饭,吃得薛有文长了见识。
他此前虽然是回了村,但却没怎么见过村里人。像是一只流浪的羊误入了陌生的草场,可能是害怕被排挤,或者发现自己排挤他们,总是缩在角落。
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他身上本就流着这个村子的血。
薛有文陷入微醺的状态,和伯伯们聊天直到月上梢头。
回家的路上,他兜里揣着饭后拿的沙糖桔和花生,回想着男人女人们的话。
微醺的酒气让他心情仿佛要飞到天上去,他迫不及待要抱着这样的快乐,去见那个人。
他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再让他尝尝这极其甜美的橘子。
身旁的田地里突然传来“沙沙”的响声,薛有文反应慢了半拍,转过头去。
响声又没了。
他挑挑眉,捡起路边的石头,信手往油菜花丛里一扔。
砸到了谁的脑袋,发出一声痛呼。那人悻悻露出脑袋,不是呆龟儿还有谁?
薛有文听说每个村都有个守村人,从小呆傻或残疾,吃百家饭长大后,要为这个村子守一辈子。
因为出村了就活不了。
“呆龟儿,你跟着我干嘛?”薛有文笑道,从兜里又拿出花生扔给他。
但这回呆龟儿没要他的花生,他对着薛有文嘿嘿傻笑,叫了声“薛大哥”。
薛有文也乐了,没想到呆龟儿还认识他爷爷。
这村子里真是没有人不认识薛老头。
“我不是你薛大哥,你都是老头子了,我还年轻呢。”
呆龟儿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兀自道:“薛大哥,你婆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