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有文没听说过,跃跃欲试想去尝尝。
他朝窗户喊了声:“钟哥,兰花喊我们去吃九斗碗。”
屋子里没动静,薛有文疑惑又喊了一声。
“不去,我留家里喝粥。”钟易礼的声音闷闷的。
薛有文撇嘴,上前扒着窗框劝道:“家里都没什么菜,去吃点大鱼大肉多好啊。”
钟易礼的头也冒出来,似笑非笑看着他:“那你自己去吃的时候,可要多吃点。”
薛有文直觉不对劲,对方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往往就要看他的热闹了。
但吃个饭有什么好怕的,主人家又不会做一桌子臭鳜鱼给全村人吃。
薛有文“切”了一声:“不吃就不吃。”
他一点也没有想要和对方一起吃的想法。
“兰花,我们走。”他换鞋出门,拉着兰花朝村南边去了。
九里不开锅所言果然不虚。
薛有文平时路过人家门口,都能闻到院中传来饭香气。今日却没一个人,都往村南边去了。
一直往南走,就听远方传来热闹的人声。
转过弯,就见平日晒谷的坝子上搭满了红色的遮阳棚,如同红蘑菇般挤满了空地。
空中飘来浓郁的香甜气息,那是甜烧白,粉蒸排骨,蒸甲鱼的诱人味道。
薛有文口水疯狂分泌。
兰花兴奋又克制地在前面小跑着,扑到易英姐的怀里。
易英姐抱起兰花,冲薛有文招招手:“有文儿,坐这儿来,给你占了位置。”
她的身后早已坐满了人,他们磕着瓜子,喝酒聊天,一时热闹无两。
薛有文应了声好,在铺了红色塑料布的圆桌旁坐下。
这桌宴席是为了第二天的婚事而办的,叫做吃花夜。
村里的年轻小伙娶了隔壁村的姑娘,在正式接亲之前,要提前在各自村里办一次晚饭,宴请亲戚朋友,富有的人家还会请专业人士来表演,作为喜事的预热。
兰花听说有歌舞表演,趁着菜还没上,又蹿到了红色帐篷的另一头去。
“这孩子,看着文静,实际上调皮的很。”易英姐笑道。
这桌上坐的全是女士,她们还互相认识。
一位大姐接话道:“小女孩调皮点好啊,我家那个天天生病。你现在肚子里揣了个,也要注意点,别学我当时乱吃辛辣生冷的。”
村里消息灵通,易英姐又怀上一个当然是瞒不过他们的。
薛有文想起上次,他和张天桃的八卦不出两天就传到钟易礼耳朵里了,这次却不知道为何,他一直不知道易英姐怀孕这件事。
难道易英姐给每个人都叮嘱了一遍,不要让他们告诉她弟弟?
但这怎么可能,毕竟村里人的嘴巴,比书上的八哥还嘴碎。
易英姐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就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了,真是遭罪。”
隔壁的老太太凑过来,小声讲:“你晓得这山背后头的那个道观不,之前我儿媳妇在那里算了道,听人道长的斋戒了几周,就生了个儿子!”
薛有文撇撇嘴,低下头猛喝豆奶,不是很想听她们唠唠叨叨。
但这老太太的话好似引起了桌上女人们的共鸣似的,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又描绘了一番。
易英姐也皱眉,反驳道:“啥子道观,我当初生兰花的时候都没听说过,假的吧。”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一摆手:“人家是出关了,你年轻不懂。要我说你生之前,就去拜拜那观里的送子观音,反正也没得坏处不是?”
她神神叨叨地,又给女人们讲什么风水八卦,咒符摆设皆有讲究。
好像她就是那无名道观的亲传弟子,下山来传教了。
薛有文听不下去了,弱弱吐槽一句:“还是别迷信吧,再生个小兰花也挺好啊。”
他的话就像落入海中的一粒沙,根本没溅起任何水花。
一些孃嬢听了,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却转头又听起那老太婆传教。
薛有文莫名感觉被嘲笑了,他抬头看向易英姐,期望至少对方能认同自己的话。
却没想到,望进了一双沧桑的眼睛里。
如果说钟易英平日给人的是母老虎般的壮硕印象,那此时她的神情却仿佛落入虎口的兔子,带了点潮湿,更多的是对即将被囫囵吞下的温和接纳。
她说:“要是有用的话,那我也找个时间去拜一拜吧。”
薛有文呼吸一滞,口中的豆奶都寡淡无味起来。
他隐约能猜出为什么易英姐要死死瞒着钟易礼了。
“上菜咯——”
远处有人高声呼喊,身穿白衣的厨子们端着盘子,如流水般穿梭在圆桌之间。
乒呤乓啷,一盘接一盘的菜在几息内被端上桌来。菜很多,挤挤攘攘地堆成了一个小山。
而正对着薛有文的是一道麻辣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