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有文正要去找老白，却见一气势汹汹的妇人冲上来就抱住男孩，母鸡一样冲着他道：“你干嘛打我儿子！丢不丢脸，那么大了还打小孩！”

薛有文也不服气，指着老白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问问你家娃娃干了什么？”

男孩瞧有人给他撑腰，也硬气起来：“我什么都没干，我就在那里和小强他们玩，这个人冲过来就打我！”

人们惯于无视老白的遭遇，却格外关注这城里来的金贵小伙。如今让他们瞧见薛有文被骂，就像是看见天鹅掉进了泥潭里，都稀罕地讨论起他来：

“我就说这城里的小伙子就是脾气大，看不惯咱们农村娃娃。”

“但是他也不能欺负我们老实孩子啊！以为我们没钱，就是软脾气了吗？”

一句城里一句农村，一句他们一句我们，附近的人心里那杆秤逐渐偏了起来。

所有人都忘记问小孩为什么被揍，只知道我们农村小孩被城里人揍了，这可是新鲜事！

跑走的孩子也回来了，但他们胆子小，就躲在旁边看着。

男孩拉过大鼻子男孩，道：“小强，你说是不是这个城里人上来就揍我！”

小强支支吾吾，见薛有文瞪着他，不敢说话。

薛有文气得半死，这小孩说的话居然也有人信，如果那男孩什么都没做，他平白无故为什么冲上来就打他，难道他闲得慌？

他这样想，就这样说了，但是他的话根本没人听。

薛有文也学男孩一把拉过一个小孩，这个小孩是那群孩子里唯一没有跟着欺负老白的，他问：“你说，刚刚他们是不是欺负这小老头了，好孩子要说真话。”

那小孩也低着头：“可能吧，我也没看清……”

妇人扯着嗓子大吼：“他一个娃娃知道啥子，我看你就是这样吓我娃娃的，我看你这几天一直跟着那个心理变态的老头，也成了个小变态！”

薛有文心中一股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他不想擅自动手，但不代表他是个好欺负的。

他冷下脸来，道：“既然你说我平白无故打你孩子，那行啊，现在咱们就报警，让他们来评判评判，究竟是谁欺负谁，是谁要蹲监狱。”

说着，就真的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男孩吓傻了，那妇人也傻了。

活了大半辈子，谁家吵两句不是常事，平时骂骂街就算了，怎得有人一来就说要报警。

妇人瞪大眼睛，上前就要抢他的手机：“说啥子报警，笑人得很，你不要以为我怕你！”

虽是这样说，但她还是跳着去够薛有文举高的手。

薛有文躲闪着，在手机上点了两点，放在耳朵旁边：“喂！是吴律师吗，我这里有个案子要找你。”

语气仿佛很熟稔。

律师，案子，还有薛有文后面一堆堆他们听不懂的专业用语，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对他们来说，这都是对付犯了罪的混混的。如今这却被薛有文如此轻易地说出来，甚至还和所谓律师有交情，若他编排一两句，岂不是都能把他们弄进去？

男孩哇地一声哭出来，抱着薛有文的腿，求他别叫帽子叔叔。

“哥，你别打电话，别打了，我不要进监狱……”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薛有文嫌弃地抬起脚，但还是蹲下来，假装对电话里道：“这个小罪犯说他不想进监狱，吴律师，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他思索一会儿，作恍然大悟状：“哦，你说要诚心给人道歉才能放过是吧？还要保证之后不再欺负人，不然就算是小孩也要送进少管所？”

男孩听了，转头朝老白哭道：“老爷爷，对不起，我再也不——嗝——再也不欺负你了……”

见小孩都承认自己欺负人，周围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们也看出来确实是这小孩不对在先，于是就唏嘘着散了，像是广场上的鸽子，吃完饲料后就扑棱飞走。

老白哼了一声，看了薛有文一眼，转身走了。

薛有文见状，便挂了电话，也没管尴尬哄着小孩的妇人，追着跟了上去。

他挠挠头，看了眼身前的老白。

他很矮，腿很短，像是电视上的三头身娃娃，却一点也不可爱。身上脏得看不出衣服颜色，手也是格外粗糙，但在摆弄果园的树木时，却格外仔细周到。

他在前面走着，虽然腿短，却固执地迈得很快，一如他人虽矮，气势却不输任何人。

正想着，却听老白开口道：“你不要觉得就是帮我了。”

薛有文眨眨眼，他们此时已来到了岔路口，往左拐就是他的小院，往右拐便深入山上去。

老白回头看他：“你跟你爷爷一样让人讨厌，自以为是。

“我年轻的时候就发誓，但凡是姓薛的，除非我死了，别想踏进那园子一步。

“如果你说什么证书，那就算让你那个律师来抓我，我也不放在眼里！”

说完，他毅然决然地走了。

薛有文这次没跟上去，他摸了摸下巴。

老白，居然真的和薛老头有渊源。而且听他语气，好像和他爷爷有仇似的。

他思考着，经过了院子旁的小树林，不经意扫过去，却发现了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