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最近要烦死了。
自从上次在果园里遇到那个贼娃子之后,平静的生活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变数。
就跟每次路过隔壁村前的时候,从村口就跟着他的黄狗一样,撵他就跑远,回头还是一直跟着你狂吠。
他早上出门,就见那个贼娃子蹲在门口,看他出来就跳起来叫嚣着还地。
“那是我的地。”他恶狠狠回答道。
对方不罢休,跟在他屁股后面说什么听不懂的法啊规啊的,他一天书都没念过,就跟着学过认字,如今听得他头都快大了。
他举起铁锹要敲他,贼娃子也真怂,三两步就跑远了,还让他别生气,生气伤身体。
结果一放下铁锹,对方就又跟了上来,真不知道他是怂还是胆子大。
把贼娃子的话当耳旁风,对方也不恼,硬生生跟着他,他去哪里贼娃子就去哪里。
他去种地,贼娃子也去种地。
摆弄树架子的时候,对方巨大一个人影就站在旁边盯着,他吼他挡着阳光了,对方就笑笑换了一边瞧。
背着比他人还大的洒水箱去撒农药时,贼娃子一把抢过箱子,背着说怕给他压进地里,然后就跟个没见过玩具的小孩似的,举着水枪在地里窜来窜去。
他吼道:“不要跑不要跑!”
对方也回道:“没跑没跑!”
然后就看他被地上的塑料布绊了一跤,以头抢地摔在地上,刚浇的泥糊了他一身,爬起来嘿嘿地笑,后又垂着眉头发愁要洗衣服。
老白怀疑薛老头这孙子怕不是个傻子。
傻不傻不知道,他是真阴魂不散。
之后的几天,那小年轻天天早上都蹲在他门口,他去捡破烂都跟着。
对方皱着一张脸,还是忍着跟他穿梭在几个村的垃圾堆里。
平常看他来往都视而不见的人,突然就开始打量他俩了。
有人说:“哟老白子,你从垃圾堆里捡了个孙子哇?多乖一个,也跟着你捡破烂?”
他啐了那人一口,无视对方黑着脸咒骂他。
反观贼娃子,被人说捡破烂的也不生气,笑嘻嘻的问:“城里也有捡空瓶子跟人打起来的,难道真的很赚钱吗?”
一副没吃过苦的蠢样。
捡破烂赚钱吗?当然不赚钱,更别提农村里,收一次破烂要跑去镇上回收点,几个月才赚一顿饭钱。
贼娃子听了眉头都塌下来,问他:“那你不是还有地吗,那么好的果子,卖了总要赚钱的吧?”
明明被他占了地,现在关心他靠地赚钱够不够花。
他说:“你以为种了地就能赚钱?那一亩地的肥料都要花我多少,还赚钱,不把我人赔出去都不错了!”
说漏嘴地是被他占的了,对方却好像没发现,还是塌着眉毛,闷闷不乐。
接下来虽跟着他到处转,但也一言不发。
不过贼娃子提醒了他,家里确实快没米了。
时隔半年,他又来到了村中心的供应点买东西。
他最讨厌来人多的地方,特别是小孩多的地方。平时人们无视他就算了,但小孩总是盯着他瞧,他走路他们要盯着,他从裤子掏钱他们也要盯着他的裤子。
他们讨论:“老倭瓜的裤子是小孩穿的吗?”
一个高个子的孩子说:“我三岁穿的裤子都比他的裤子大!”
另一个大鼻子娃娃说:“你三岁的时候还穿纸尿裤呢,老倭瓜也穿纸尿裤吗?”
于是他们拍着手围着老白笑闹着喊:“老倭瓜穿纸尿裤!老倭瓜穿纸尿裤!”
老白生气了,转过头大吼一声,屋檐上的燕子都被他吓得掉地上。
孩子们惊叫着,一哄而散。他们不敢靠近,却躲在电线杆后面,用石头扔他。
他们边扔还边叫着:
“fire 拉轰!”
“他是变态,打他!”
仿佛他是游戏里的哥布林小怪一样。
老白正要去抓他们,让这群小屁孩知道,当初那个偷果园果子的孩子,是怎么被他扔进水里的,后来又是怎么被吓得路上瞧见他就跑。
结果还没等他动手,就见那个贼娃子冲了过去,逮住最大的那个男孩就打他屁股。
男孩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捂着屁股想跑,却一丁点反抗不了:“你干啥子打我,救命,妈妈!”
薛有文抓住他扔石头的那只手,神情少有地严肃:“叫你欺负老人,该揍,你叫妈妈也没用。”
其他孩子旋即跑走,其实薛有文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那小孩哭的如同杀猪叫,不久就招来了一堆人围观。
他们窃窃私语,有眼熟薛有文的村民上来制止,他便也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