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坟墓前多了三个李子。

渝都农村没那么计较鬼神，墓地建在老房子旁边不是新鲜事。

薛有文对此地的构造颇为熟悉，在此地睡了三天，亲手给祖宗们上过坟的他自然知道，坟前此前并没有这贡品。

他凑近看了看，发觉这李子颇为眼熟。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我认识那个老白子啊，村里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他吧。”钟易礼听薛有文问他关于老白的事，答道。

薛有文便向他道出了心中猜想：“我觉得老白和我爷爷可能此前感情很好，如果我知道他们究竟闹出了什么嫌隙，说不定可以劝他把地还来。”

钟易礼不懂：“你就去要个地，干嘛还要当福尔摩斯。”

薛有文懒得解释：“你就说有没有人知道以前的事，我自己去问。”

对面的人叹口气：“这事肯定要问你亲戚啊，外人知道什么。”

“我亲戚？”薛有文愣住。

钟易礼撇着嘴打量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薛老头的大姐不就是你亲戚，你不知道？”

薛有文挠挠脸，他以前走亲戚都是去他爸那边，妈妈这边的亲戚几乎一个也不认识，不知道爷爷有个大姐是情理之中吧。

“我还以为我已经举目无亲了呢。”他尬笑两声。

钟易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道：“应该叫你大姑婆吧，以前你爷还在的时候，她就嫁去东边养牛户家里去了，现在应该还没搬走。”

薛有文正要道谢，又听他道：“但是你与其天天晃悠当考古专家，不如直接让我带人把老白子的地推了，简单高效。”

薛有文不服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暴力？再说了我才不是瞎晃悠，我这几天偷学了那老白好多种地技巧呢。”

对方似笑非笑看了看他的手，不置可否：“是吗，那相比之后种地我也不用帮你了，毕竟你天才下凡，看看就会了。”

他满脸涨红，又说不过对方，只说走着瞧，就提着一小袋水果出门去了。

他这几天跟着老白确实学到了很多，至少他知道种树都要干些什么，要用哪种农药，这怎么能说是无所事事呢？

薛有文觉得钟易礼嘴真是毒，明明能好好说话却总是乐意损他，仿佛不喜欢瞧他好似的。

他知道对方这几天日日都在修缮院子，从最开始的破败，到如今院里铺上水泥，房顶重铺上瓦片都是对方的功劳。

薛有文想着想着，心又软下来，纠结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来到了东边养牛户的家门口。

天色阴沉沉的，衬得四周仿佛旧照片褪了色，薛有文打了个寒颤。

说是养牛户，但旁边的铁栏杆里并没有一头牛，反而脏兮兮地摆了一堆废料。

还有人住吗？

薛有文敲了敲门，所幸里面不一会就传来声响，一胖乎乎的妇人给他开了门，看年龄，应该不是他的大姑婆。

但是听到他来意，对方却很热情地拿过李子，请他往里面坐。

家里虽然铺了瓷砖，但明显已有些年头了，薛有文和她招呼着坐在饭桌前，正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听妇人说：

“你大姑婆今天去别个家里了，也不知道你今天要来，不然就招待你一顿饭了。”她搓着手，不好意思道。

薛有文忙称不用：“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还有些事想问问。”

听了他的来意，妇人面色泛起愠怒，显然知道不少。

她道：“你是不知道那老白子有多讨人嫌！我就知道他占着地，肯定是不还的，当时还……”

她像是气急了，拍了拍胸口继续道：“你也晓得，你爷爷当时那个果园热闹的很，果子又大又亮，周围好几个村子都喜欢来买。

“村里不少人都羡慕我们家，但只有我们知道，农忙时家里有多闲不住，几双手都忙不上来。

“当时我们正吵着要不要找人帮工，就有一天听你爷爷说从外面找回来个免费帮工的，不要钱只要口饭。

“出去一看，门口站着个像小娃娃一样的人，结果一问才知道人家是侏儒症，不知道哪个村的来的，没人要，就被你爷爷捡回来了。

“要我说，没人要也是有原因的。他比三岁小孩差不多高，能做什么工？

“但你爷爷非说他能干，肯吃苦，我们一开始看他天天泡在园子里，不管太阳多大都往山上跑，也觉得说不定是个好的呢。

“结果你爷爷一走，他就翻脸不认人了，非说这园子全是他的，谁都不让碰！”

说到这，妇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果园前，他们一家人对着对面那个矮小的老白，气得面红耳赤。

他用短小的手指着薛大姐的鼻子骂道：“你个嫁出去的，少来掺和薛家的地！就算这地我管不了，就算全烂地里，也轮不到你们碰一根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