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个好东西。
不经意间,就能攻守易型。
办公室窗户大开,楼下训练场的嘶喊声一声一声冲击着男人的耳膜。
杨秉章抬头看着坐在上首的女人,内心五味杂陈。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亲手完成了一场绝妙的操盘,打得那群老狐狸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整个北大营都在讨论,这位新上任的旅长本次到底奖励了士兵们多少大洋。
保守估计,
得有一万两千块,
还不走军需。
霍宇抬眼,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人,笑了,
“军法处专查违纪贪腐,整肃军纪,杨处长好像不是那么称职。”
虽是笑着说出口,但眼底的冷淡还是透露出她的不满。
李忠识相地关上窗户,隔绝外面的噪音,一时间室内安静下来。
被发难的男人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责难,只微微垂首,并不解释什么。
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此情此景,
承认是错,
反驳也是错。
整个旅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光指望他这个军法处处长。
呵。
他还没那么蠢。
见对方不回应,霍宇也不生气。
以卵击石不是明智之举,聪明人自然选择明哲保身。
杨秉章的不作为恰恰体现了处世之道。
想到这,她目光扫向室内的另一个人,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伍光明见状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已经派人看着了,跑不了。”
“那就好。”左手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下食指,霍宇目光转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
“杨处长,戏台已经搭好,能不能继续唱下去,可就看你们军法处的了。”
杨秉章心头一跳,她这是要借他的手,名正言顺地把怀有异心之人都清除掉。
成了,他便是她身边的大红人;
败了,他就是同谋。
她是大帅亲闺女,败了还可以全身而退。
他败了,可就成替罪羊了。
那些老派,可不撕了他去。
但他今天既然选择坐在这,便没有退路。
杨秉章起身,语气里辨不出情绪,“一切都已调查完毕,证据确凿,等您的命令了。”
他又把话抛回给了她。
霍宇不再理会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给三人下达最后指令,
“第一把火烧的旺,这第二把火就要烧的亮。得让人看看,咱们五十四旅到底藏了多少蛀虫。”
“速度要快。”
兵贵神速。
不能让这些臭虫闻到风声跑了。
跑了她可就亏大了。
“是!”
屋内气氛刚落定,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尖锐,引得四人纷纷侧目。
没有立马去接听。
霍宇挑眉,忽然起了兴致,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看向其余三人,笃定道,
“你们听听,肯定是帅府的,跟昨天的事情有关。”
她私自奖励士兵这么些钱,上面那些老家伙们必然有意见。
肯定得告到张作霖那。
不找她,那才奇了怪了。
跟在霍宇身边几天,李忠早就摸清了顶头上司的某些癖好。
不等其他二人说些什么,他利落接话,“我赌不是。”
伍光明也领会,提出相反的结论,“我赌是。”
唯有杨秉章一人安静地坐着,显然不准备参与这三人的赌局。
霍宇神色坦然,伸手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室内的其他人听着并不真切。
但随性的一声“爹”喊出口,结果显而易见。
李忠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无奈,从兜里掏出十块袁大头,数了数。
一份递给身边的伍光明,另一份递给还在接电话的霍宇。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霍宇一手拿着话筒,一手利索地把钱揣兜里。
僚属三人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饶是杨秉章这个见过许多大场面的人也不禁面露难色。
他的选择应该不会再错了吧?
送走几个大贪,可别又迎来了个巨贪。
霍宇简单同张作霖说了几句,大多是让他别添乱她自己心里有数,三言两语便挂断电话。
老家伙们坐不住了。
打她的小报告。
想到这,她面色一沉,语气里添了几分狠厉,
“都忙活去吧,别让到嘴的肥肉跑了。”
“是!”
傍晚时分,霍宇乘车返回帅府。
院内人影穿梭,络绎不绝,她正巧碰上刚下学回家的张学铭。
印象里小时候在饭桌上嚷嚷着要吃细粮挨巴掌的孩子转眼间就快长成大人。
十岁的人身高都已经超过她胸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