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商埠地,位于老城以西,按经纬横竖划街,欧式建筑为主。
正界里九经十一纬,横一条竖一条,洋楼公馆顺路排开,奉系高层、军政要员、洋商精英等大都聚居于此。
其中的九纬路,是奉天城最顶级的权贵洋楼区,这里车马稀少,且家家都高墙深院、警卫森严。
而九纬路上的22号公馆,则是辅帅张作相的府邸。
从此处沿着东西干道再走几分钟,一栋两层的欧式小楼正静静地隐于深院中。
门口的铁门上虽只简单刻着17字样,看着并不起眼,但随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驶入,也能窥见出这座宅院里别有一番洞天。
建筑内部,一层东侧是私人书房,靠墙的书柜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卷宗和军法条例,显然与男主人的工作内容相关。
而这间平常连女主人都未能踏足半步的私密地,此刻只剩一人,
奉军二十七师五十四旅、
军法处处长、
杨秉章。
桌上茶盏里剩的茶底已经凉透,主客双方的会谈显然早已结束。
而客人走后,烟灰缸里新堆积的烟头也显示出此刻主人的内心并不平静。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使得室内的乌烟缭绕散了些,连带着桌上的文件也吹的哗哗作响。
男人看着差点被吹散的文件,神色莫名。
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半小时前。
那位的头号助手临走时丢下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的老板让人拉了一大车的天津大鸭梨,其中的哈尔滨红肠,孙师长亲自下厨,当晚就上了餐桌。”
呵。
好个天津大鸭梨。
用力把烟头碾灭后,杨秉章收起桌上的文件,起身向外走去。
餐桌上,年轻的母亲舀起一勺辅食,凑到唇边试了试温度,温声细雨地哄着怀里的小人,“小静怡乖,张嘴,啊——”
两三岁的小娃娃,正是好动的时候,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勺子,小身子不安分的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小手还时不时想去抓碗沿。
林婉君看着怀里的淘气包,怎么都气不起来,笑着按住孩子乱动的胳膊,继续哄着,“宝宝乖啊——”
可小娃娃仿佛非要和她作对似的,淘气的偏开小脑袋,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小奶音,仿佛在抗议着什么。
正当林婉君一筹莫展之际,男人突然掀帘进来。
方才喂饭喂出的那点无措与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杨秉章看着妻子怀里正欢腾着要抓勺子的小人,心里软了软,但脸色还是沉了下来,“不许淘气,好好吃饭!”
小静怡被他一唬,瞬间收了笑,小嘴一瘪,眼睛湿漉漉地看向母亲,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摸样。
林婉君立刻心疼了,忙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拍着她的背,嗔怪地看了男人一眼,“别吓着宝宝,还小呢。”
还没满三岁的小静怡看着自家爹爹被训,原本快要落下的眼泪,又瞬间收了回去,粉扑扑的脸蛋上竟能瞧出几分得意来。
小捣蛋鬼。
杨秉章无奈,神色软了下来,熟练地伸手从林婉君怀里接过孩子,“我来吧。”
他学着妻子的样子,舀起一勺米糊,吹了吹,声音放的温和,“听话,吃完爸爸带你骑大马。”
突然落到“敌人”手里,小静怡愣住了,刚想扑腾着回妈妈怀里,在听到“骑大马”这三个字后,又听话的安静下来。
所谓的骑大马,无非是孩子骑在父亲脖颈上,一起在屋子里飞来飞去,小孩子最是喜欢。
许是怕了父亲,又许是即将玩自己喜欢的游戏,方才还闹腾不休的小娃娃竟乖乖仰起头,小嘴一张,安安静静地咽下米糊。
小家伙吃完还满足的唔了一声,小手轻轻抓着父亲的袖口,欢腾着,“大...大...马。”
这乖巧样可把林婉君气笑了。
小讨债鬼!
她这个当妈妈的喂饭就闹腾,爸爸一来说带着骑大马就乖乖的。
看出妻子的吃味,男人趁着闺女不注意,飞快的在女人脸上亲了一口,安抚道,“乖,晚上带你玩。”
林婉君听到自家男人这么不着调的话,脸上腾地一热,清润的眸子立刻就横了回去。
怎么能这样啊!
女儿还在这儿呢!
杨秉章看着妻子那故作凶狠的模样,低低地笑了笑。
他又舀了一勺米糊喂到胖闺女嘴边,轻哄,“静怡快吃,吃完爸爸带你骑大马,乖宝今晚早点睡,爸爸还得陪妈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