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岁的小娃娃,听得懂的、会说的话不多,只兴奋地扑腾着小手,奶声奶气,“大...大...马...嘛...嘛...”
而听得懂的人早就羞怯地转过身,不去看这糟心的父女俩。
小孩子好动,饶是杨秉章这个一米八的壮汉,喂完饭后也累得浑身是汗。
吩咐佣人把小静怡抱下去后,看着旁边还本着脸的妻子,男人大手一挥把女人的手攥到心口,低头亲了亲,
“婉君,别气了。”
亲完后,他还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饿了,陪我吃点?”
饶是怎么心硬的人,看着他示弱的脸庞,什么气也消了。
更何况她最是心软、最是心疼他。
林婉君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身体反而更靠近了些,只语气里还带着些警告,“以后不能再这样了!静怡一天天大了。”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夫妻间的默契让男人心有灵犀。
杨秉章伸手将林婉君揽进怀里,低笑出声,愉悦的胸腔微微震动,保证道,“以后不会了。”
怀中人温软娇小,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只觉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话,只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半晌,男人刻意放缓的声音响起,“婉君,带静怡回岳父岳母家看看吧。”
女人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抬头望向男人,眸子里带着几分错愕。
杨秉章看着惴惴不安的妻子,心里更是软了几分,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决断,“听话,今晚让吴妈收拾好行李,明天小赵买好车票,你们四个回杭州。”
小赵是他的勤务兵,机灵且衷心,派他护送妻子回娘家他也放心。
他和婉君自柏林相识、相知、相爱、相守,到现在已然有十个年头。
他一腔热血回国投身革命浪潮,是婉君在背后支持他;
他参加革命失败、理想碰壁,是婉君写信开导他;
他心灰意冷返奉,也是婉君义无反顾地陪着他。
父母去后,婉君和孩子就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此时离开奉天是最稳妥的安排。
毕竟,书房里那份文件上的内容,颇有些风雨欲来的势头。
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人沸腾的心冷却,现在所求不过是家人平安罢了。
为了安抚妻子,男人的语气又放软了些,“别怕,等我忙完了就立刻去找你们,今年咱们在杭州过年。”
相守了这么多年,有些话不说,林婉君也明白,他这是在护着她们母女俩。
她鼻尖微酸,轻轻的“嗯”了一声,被男人握住的手反攥回去,声音压着不安,“你得说话算数。”
“嗯。”
“说话算数。”
临近过年,东北的天说变就变。
新旅长履新之初,旧派军官故意缺席军事会议,对新下达的训练整改指令百般推诿、阳奉阴违。
军需处以“循旧例、守规矩”为借口,刻意克扣、截留粮饷军械,拒不执行旅长的物资调配命令。
军营内部更是留言四起,大肆散播新任旅长不懂军务、撑不了多久的负面言论。
但新任旅长本人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旧派军官视其软弱,更是肆无忌惮的设卡刁难,妄图通过软抵抗逼她主动离职。
眼看需要再添一把火,促促进程。
突如其来的一个变化打的众人措手不及。
新任旅长以“奉师部指令,加强练兵备战、抵御外患”为名,亲自坐镇训练场,全盘废除松散懈怠、流于形式的训练规矩,推行奉军最新式的严苛练兵条例。
并全程跟进射击、队列、野战训练、步炮协同等所有训练科目。
对于多次违反军纪、训练消极怠工的兵痞恶霸,不顾上层军官情面,直接军法枪决,以正军纪。
与此同时,对于训练刻苦、表现优异的士兵,不论编制等级,直接提至上等兵,当场发放一年军饷补贴。
普通上等兵月饷五块银元,还得饷银压一个月,新任旅长可好,直接奖励优秀士兵一年饷银。
整整60块袁大头,没有中间克扣,直接发放到士兵手中。
此举一出,全旅哗然!
基层官兵全体倒戈。
自此,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才算是真正的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