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呢,这下霍宇算是明白今天的这一出是为的什么。
合着送升迁礼是假,送眼前这个人是真啊。
难为李德标的这番谋划了,她要不问这个问题,他那挺勃朗宁算是打水漂了。
正当李忠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又一个冷不丁的问题砸向他,“我今晚要去拜访孙师长,你说我该让人准备什么礼物好呢?”
不能为长官排忧解难的就不是好士兵。
来不及考虑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心里仔细思索一番,李忠继续回道,“送孙师长的话,建议长官您派人准备好大车,装满窖藏鲜的天津大鸭梨,还有哈尔滨红肠,再加上几罐雪蜜,冬日滋补养胃。”
听到这么别具一格的回答,霍宇倒是起了兴致,“别人都送字画、古玩,店里买的名贵珠宝价码也都标在上面,我送大鸭梨,孙师长怎么看我?”
正常人听到这话可能会立马改口,但显然李忠有自己的理由,见长官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他松了口气,笑着解释,“长官,别人是送上级,您不一样啊,您是送长辈,吃的、喝的利于养生,孙师长见到这些礼物,可不得高兴吗。”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您要是送了古玩、字画,孙师长那才不高兴呢。”
直到现在,李忠脑子才转过弯来,明白了自己今天的使命,他不是来要武器的,他是来毛遂自荐的。
而且还是隐晦的自荐。
此刻他十分庆幸自己的机智,没有莽撞地问长官要东西。
要是开口要了,那才完球喽!
霍宇听到符合自己心意的回答,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可那股生人勿进的冷意,确确实实又散了些。
难得有人看得清势头。
李德标这个老狐狸还算有点用处,给她送来了个脑子活泛的兵。
随手打开桌旁的柜子,她从中取出一卷用蓝布裹好的银元,推到桌前,抬手吩咐道,“去吧李副官,去置办一车体面礼,天黑之前送到大北关街,晚上我得去孙师长家吃饭。”
“是!长官!”得到明确的指示,李忠十分激动,上挑的眉眼映出他心底的喜悦。
有什么还能比得到大领导的赏识更值得高兴的呢?
副官!这可是副官啊!长官身边的头号体面人,不久之后,说不定他舅都得反过来给他问好!
双手捧起桌上的银元,他嘴角上扬、表忠心道,“您放心,我铁定办的妥妥的,采买的票据和剩下的钱事后准时送到您办公室。”
蓝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是大把的钱,准备像样的礼品肯定够了,他必须得把这个任务办漂亮,办好!
“抓紧去吧。”霍宇挥挥手赶人,“记得回去敬你老舅一杯酒。”
没有李德标埋的线,她还真不一定用他。
聪明人少,但满军营还是能找出来的。
眼前人显然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见他身形一挺,五指并拢,干净利落的一抬,“是!”
晚上跟着霍宇拜访完孙烈臣后,李忠抽空溜到楼下他舅的办公室。
李德标见他这么晚才回来,就知道事情妥了。
又听说自家大外甥当了副官,他立即催促着李忠抓紧回自己的副官室。
旅部的贴身副官,是军官待遇,不睡士兵大通铺,但得待在长官隔壁的副官室,夜里随时待命。
明白自己的职责使命,李忠也没磨蹭,只在临走前问他舅为什么不提前跟他明说,他要是真开口问长官要机枪了,那他这副官也当不上啊。
看着自家大外甥那求知若渴的眼,李德标笑了,
“小兔崽子,听张旅长的令,干好你副官的本职工作就行,问那么多干啥?!”
年轻的士兵压根体会不到高层军官间的弯弯绕绕,除非时间久了自己厮杀上去。
他们这个级别的人,喜欢人聪明,但不喜欢人“太聪明”。
更何况再上层的人呢。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聪明反被聪明误。
太聪明的人,反而失了真诚。
察觉到自己要是再多问一句,老舅那巴掌就得落到头上,李忠撇了撇嘴,“知道了,不说就不说呗,当心我告诉李庆兰女士!”
说罢,不给自家老舅揍自己的机会,已经升为高级军官的李副官蹭的一下冲出了办公室,快到座上的人连他的残影都看不见一点。
“嘿——!”李大团长笑了。
他这个外甥啊,啥都好,聪明、肯干、听劝。
唯有一点让他头疼,那就是动不动就拿他姐来压他,跟捧着把尚方宝剑似的。
他不告诉他也是为他好,要不然他以后光想着钻研这些歪门邪道去了,哪有心思认真办事啊。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