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氏歪着头,满脸失望:“没劲……真没劲。我还以为能打起来呢,白等了半天,就看了一出苦情戏。”
易成云面色阴沉:“得把白明尘支走。”
无名氏忽然提起兴趣,一脸认真:“简单,我俩今晚就去把隐官阁炸了。”
“你觉得白明尘是傻子,还是觉得我们能在他眼皮底下炸了隐官阁?”
“你聪明,那你说。”
易成云摇着竹扇,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算计:“不用我们行动,让楚涣自己说,不想再与白明尘待在一起,不就行了?”
无名氏嗤笑:“炸隐官阁或许还要靠谱一些。”
易成云笑意加深,转身化作一股黑雾消散。
“看着便是。”
楚涣慢慢站起身,拍去衣上的尘土,脸上勉强恢复几分平日的笑容,好像刚刚的撕裂与剧痛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我还想着晚上看金龙戏花,应该开始了吧。”
“一起!”秦倾阳顺势轻扶他手臂,不动声色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上次错过了,这次刚好补上。”
楚涣点点头,自然地伸手拉住白明尘的衣袖:“老白,一起啊。”
白明尘垂眸,脸上依旧沉冷,沉默片刻,终是低声应下:“好。”
安业河边早已挤满人群,河岸两侧灯火连绵,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冤家路窄,千锋会一行人也立在不远处,糖水铺的冲突仍历历在目,常安歌与姚千君一左一右看住何子奇,不准他再胡乱开口。
刘掌柜抱着他从不离身的红木算盘,不禁感慨:“真是许久没见这般热闹的场面了。也不知下次再聚起这么多人,会是何时。”
楚涣正张望着,忽然瞥见一个抱着好几盏梅花灯、低着头匆匆走过的熟悉身影,是哑巴。
“金子律!”他眼睛一亮,几步追上去,拉住那人的袖子,“好久不见!我还以为走之前见不到你了。”
金子律吓了一跳,抬头见是楚涣,紧绷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他拼命摇头,连忙把怀里的灯小心翼翼放到地上,握住楚涣的手,在他掌心郑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谢谢。
楚涣刚想说什么,河对岸负责灯会的人已经开始大声催促。
金子律抱歉地对他笑了笑,抱起灯,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用力地对楚涣挥了挥手,然后瘦削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楚涣回到原处,秦倾阳递给他一串晶莹剔透的糖画。
“喏,方才鹿姑娘买的,她找不着你人,托我转交。”
楚涣接过,舔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踮起脚,很快就在人群后方找到了鹿琳,她骑在顾书涵的肩上,手里果然也举着一串一模一样的糖画,正兴奋地指着河面某处说着什么。
顾书涵一脸无奈,却稳稳地扶着她,任由她在自己肩上“指点江山”。
第一盏梅花灯被放入河中,光芒顺水漂流。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星星点点的暖光渐次亮起,铺满了整条安业河,宛如一条坠入尘世的星河,缓缓流淌。人群中爆发出连绵的惊叹。
灯光流淌在楚涣、白明尘、秦倾阳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三人各有心事。
秦倾阳忽然侧过身,目光落在楚涣腰间。
“小涣,”他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我刚才看见,你腰间这把刀的刀刃……是不是裂了?”
楚涣一怔,低头看去。果然,那把从王太梅那得来的古旧长刀,刀刃靠近刀镡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极其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在灯火的映照下,裂痕边缘泛着暗红色微光。
“奇怪……”楚涣用手指轻轻抚过裂痕,触感冰凉,“之前明明好好的。”
秦倾阳转过身,完全面向楚涣,余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身旁沉默的白明尘。
“你还记得我在流光楼提起过的北境唐家吗?精通机关之术的那个。”
“记得,”楚涣点头,“会自己走路的凳子,会说话的椅子。”
“他们除了机关,锻造兵器的手艺,在江湖上更是首屈一指。”秦倾阳的声音不疾不徐,在流淌的灯河与喧闹的人声中,清晰得有些刻意,“许多名震天下的兵器,皆出自唐家匠人之手。”
楚涣果然被勾起兴趣:“这么厉害?”
“例如,”秦倾阳的视线转向白明尘腰间那柄看似朴素的长剑,“白阁主的佩剑‘无道’,便是唐家上一代家主封炉前的最后之作。”
楚涣立刻扭头看向白明尘,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老白?”
白明尘猜到他接下来的意图,却也只能淡淡应答:“……嗯。”
“还有,”秦倾阳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百年前那位搅动天下的‘独鹰’,他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短刀‘冥玄’,以及他随身从不离身的一件特殊法器……据说,也皆是由唐家一位不世出的锻造天才,亲手为他量身打造。”
楚涣心头莫名一跳:“特殊的法器?是什么?”
秦倾阳摇摇头:“这就只有唐家内部,或许才知道了。那位为独鹰打造兵器的天才,名叫唐陌。此人性格孤僻,技艺却已登峰造极,如今是唐家实际的当家之人。”
他顿了顿,顺势推进一步:“我看你这刀,材质特殊,裂痕走势也古怪。寻常铁匠绝难修复。若是放任不管,只怕裂痕蔓延,整把刀都会废掉。”
楚涣握紧了刀柄。
这把刀,是他找回的名字的一部分,是通往他迷雾般过去的唯一实物线索。它不能废。
秦倾阳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
“北境唐家,就在渡镜湖以南三百里的寒渊谷。你若去寻唐陌,不仅能重铸此刀,或许……还能从他口中,得知一些关于‘独鹰’,关于百年前旧事的真相。”
渡镜湖。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楚涣脑海中更多紧闭的门扉。头疼的余悸还在,那些血腥的碎片和温暖的阳光交织冲撞的感觉犹存。
他想要答案。他必须知道,自己是谁,那些在脑子里厮杀的回忆,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能再这样,每一次头痛都像个废人一样蜷缩在地,只能依靠白明尘的灵力来镇压。
他需要一把不会碎裂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