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自河心炸响!
轰——
一条完全由璀璨金光凝聚而成的巨龙,自沉沉的河水中昂首腾空!
它盘旋而上,龙须飞扬,所过之处,河面上漂浮的万千花灯仿佛受到感召,齐齐绽放出更夺目的光彩,化作漫天飞舞的光之花瓣,环绕龙身。
“金龙戏花——!”
人群的欢呼达到顶点,声浪几乎要掀翻夜空。
在这极致的绚烂与喧嚣中,楚涣转过身,面向白明尘。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流淌的灯河、腾飞的金龙、震耳的欢呼……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眼前这个人,清晰地映入眼底。
楚涣伸出手,握住了白明尘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心因为紧张而微湿,却握得很稳,很用力。
“老白。”
白明尘抬眼看他。
金龙的光华在楚涣眼中跳跃,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依赖或恐惧,而是不容动摇的决心。
像极了百年前,那个执意把他护在身后的少年。
“这把刀裂了……”楚涣低头,又看向腰间的刀,手指抚过那些蛛网般的痕迹。
刀刃上的裂痕,在灯火下泛着暗红的光。
像伤口。
他忽然想起和平村那个洞穴。
他趴在地上,双腿被咬断,像一条濒死的狗。
是白明尘救了他。
流光楼,他高烧昏迷,差点失去意识。
是白明尘陪着他。
刚才巷子里,他像疯子一样蜷缩发抖。
还是白明尘。
可他不能一辈子都让白明尘来救。
他重新抬起头,直视着白明尘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我不能再这样了,不能每次都只能等着你来救我,我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
“我需要知道我是谁。”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句在心头盘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这一次,你让我一个人去北境。等我找到唐陌,修好这把刀,等我……能真正握紧它的时候,我再回来找你。”
白明尘的指尖,在楚涣的掌心里,让人无法察觉地轻颤了一下。
人声鼎沸,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白明尘心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拒绝,想开口说“不行”“我陪你”“太危险”,可秦倾阳那句冰冷质问,却在耳边反复炸响:
你当真认为,凭你一人可以护他一世?
上一世,你为何连他的尸首都找不到?
他看着楚涣的眼睛。那里面有恳求,有决绝,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唯独没有了全然的依赖。
所有的阻拦,所有的“为你好”,所有的恐惧失去而筑起的高墙,在这双眼睛面前,土崩瓦解。
强行留在身边,真的是保护吗?
白明尘闭上眼。
痛楚、悔恨、恐惧,如同潮水,瞬间将他吞没,仿佛回到了噬魂铃沉寂的百年。
再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都被掩藏为眼底一片近乎残忍的平静,他唇线抿得极紧,喉结滚动数次,终究没能说出阻拦的话。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一枚叠成三角、触手温润的玉质传声符,放入楚涣的掌心。然后,用自己的手,将楚涣的手指连同那枚传声符,一起紧紧包裹、握牢。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无法说出口的千言万语,都通过这交握的双手,表达给他。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楚涣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比河中的金龙更璀璨。他用力回握了一下白明尘的手,然后松开,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放心吧老白!我修好刀就回来!很快的!”
“若有什么事,立刻传我。”
秦倾阳适时上前,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楚涣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自然不会有事。”秦倾阳微笑着,看向白明尘,语气轻松,眼神深处却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笃定,“因为,我也去。”
白明尘的目光与秦倾阳在空中短暂交汇。
楚涣忽然打断他们的对视,他听到秦倾阳的话一愣,转头看向秦倾阳:“你也去?”
秦倾阳笑容不变,扶着他肩膀的手也没松。
“怎么?不欢迎?”
“不是……”楚涣挠挠头,“你去干嘛?”
“我?”秦倾阳想了想,“我也想知道独鹰那把刀,是谁修的。”
他说得很轻巧,就像是随口一说。
但白明尘看了他一眼。
秦倾阳对上他的视线,眼神在告诉白明尘一件事:你想做的事,我也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