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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重男轻女的家人,再次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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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颜的手指在画框边缘收紧。木刺扎进指尖,他没有感觉到。陆承渊。他的名字从苏杰嘴里说出来,像一口痰吐在地上。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陆承渊,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站在窄巷里肩胛骨慢慢松开时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蹲在画室门口把豆浆放在门框边时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多久。他们只知道他有钱。有钱就够了。有钱就可以被当成提款机,和被他当成提款机的苏清颜一样。

“我不会跟他借。”苏清颜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不是钉向苏杰,是钉向自己。

苏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是那种觉得对面的人不可理喻的笑。他转过身,走到母亲身边,搀住她的胳膊。“妈,走吧。他说了不给。你血压高,别气坏了。”

母亲没有走。她甩开苏杰的手,上前一步。苏清颜以为她要打他,前世她打过——他高二那年,学校组织去省城参加美术比赛,需要两百块报名费。他跟母亲开口,母亲一巴掌扇过来,说“画那些破画有什么用”。他捂着脸站了很久,然后自己攒了半年早饭钱,去比了,拿了全省第三。那张奖状他没有拿回家,折成很小的一块,塞在外婆院子东墙根的石榴树树皮裂缝里。后来外婆发现了,用塑料薄膜把奖状包起来,压在堂屋的玻璃台板底下。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张被妥帖安放的奖状。

母亲没有打他。她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颜料管、断掉的画笔、泡过水的素描本一样一样捡起来,塞回蛇皮袋里。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围观的学生里有人放下了手机。她把蛇皮袋的口扎好,红色塑料绳绕了两圈,系了一个很紧的结。然后直起身,把蛇皮袋拎起来,不是递给苏清颜,是放在他脚边。

“这些是你的。”她说,声音忽然不抖了,变得很平,平得像被熨斗反复熨过的画布,“你从小到大,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画具、得过的奖状,都在这里面。今天我把它们还给你。从今往后,你不是苏家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挽起苏杰的胳膊。苏杰愣了一下,然后扶着她往路边走。父亲跟在后面,从苏清颜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继续走了。三个人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车门拉开又关上,尾灯亮了一下,汇入车流,拐过街角,不见了。

苏清颜站在校门口。晨光把他整个人照得透亮,白T恤的领口被风吹起来,露出锁骨上方那一小片被晒成浅蜜色的皮肤。脚边放着那个蛇皮袋,红色塑料绳系得很紧。怀里抱着那幅摔裂的石榴树,画框的裂缝从树冠延伸到树干分叉处,正好穿过外婆托住他后背的那一小片暖色。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早八的课已经开始,校门口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卫室里收音机播报天气预报的声音。扫地大爷的清洁车从校道尽头推过来,车轮碾过落叶,沙沙声由远及近。他停在苏清颜面前。

“小伙子,这袋东西要帮忙搬吗?”

苏清颜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蛇皮袋。“不用。谢谢您。”他弯下腰,把蛇皮袋拎起来。比想象中轻。他活了二十二年,所有属于他的东西,装在一个蛇皮袋里,他一只手就拎得动。

他拎着蛇皮袋,抱着那幅画,往画室走。梧桐树荫落了他一身,晨光从叶片缝隙漏下来,把他肩上的蛇皮袋照出塑料绳细细的反光。走过窄巷巷口时,橘猫蹲在墙头,尾巴垂下来慢慢晃。它看见他,跳下墙,竖着尾巴蹭他的脚踝。他没有停下,猫跟了几步,在巷口停住了,蹲下来舔爪子。

画室楼到了。他一级一级往上走,蛇皮袋蹭着楼梯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画室门口,把蛇皮袋放下,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朝北的窗户透进来稳定的天光。窗台上并排放着四幅画——两棵石榴树,一张喂猫的速写,一幅《影子》。他把怀里那幅摔裂的画也放上去。五幅了。

他没有立刻拆开蛇皮袋,而是坐回画架前,拿起画笔。《影子》已经完成了,但他觉得还差一笔。不是颜色,不是形状。是某种更轻的东西。他调了一点点钛白,加了很多稀释剂,稀到几乎只是一层有亮度的水。用最细的勾线笔蘸了,悬在画布上方很久,然后落在那一小粒钛白的旁边。不是覆盖,不是叠加,是轻轻点了一下。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斑。像一盏灯在很远的夜里,被风推了一下,晃了晃,又稳住了。

他把笔放下。然后拿起手机,打开短信。收件人:渊。

“今天我收到了五幅画。有一幅摔裂了,但我能修好。”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画架旁边。窗外的鸽子落在窗台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看着画室里这一排画。它看了一会儿,扑棱棱飞走了。

手机震了。

“我过来帮你修。”

苏清颜看着那行字。那个人没有问是谁摔的,没有问为什么摔,没有说“你别难过”或者“他们不值得”。他说“我过来帮你修”。像窄巷里他蹲在青石板台阶上喂猫,那个人站在巷口没有走进来,只是等他喂完了站起来,说“豆浆还温着”。像所有他独自蹲在黑暗里的时刻,那个人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不说话,不碰他。等他愿意开口的时候,手里有一杯热了很久的东西。

他打了几个字:“好。带上豆浆。”

发送。

“两杯。一杯多放糖。”

苏清颜把手机放在五幅画旁边。窗外,鸽子又飞回来了,落在窗台上。它衔回来一片很小很小的石榴叶,卡进那道它反复调整了很多天的砖缝里。叶片边缘卷了,背面有虫蛀过的小洞,在晨光里轻轻晃着。

苏清颜看着那片石榴叶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拆开了脚边那个蛇皮袋。红色塑料绳解开时,被水泡过又晒干的素描本从袋口滑出来。他捡起来翻开,页边粘在一起,需要用手指轻轻捻开。第一页,是他七岁时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几朵云,一棵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很高,一个很矮。矮的那个手里牵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是一只同样歪歪扭扭的风筝。高的那个弯着腰,手指着天空,嘴是一个微笑的弧度。

他看了很久,把这一页撕下来,放在窗台上,和那五幅画并排。六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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