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端起手里那杯已经温了的豆浆喝了一口。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是那个人特意交代多加的。
“下次做这种事。”他把豆浆放下,抬起头看着陆承渊,“告诉我。”
陆承渊的喉结动了一下。
“好。”
苏清颜从窗台上拿起林薇薇留下的纸袋,抽出那杯绿豆冰沙,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手指流下来,凉凉的。他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绿豆磨得很细,甜度刚好,和昨天一样,和前世一样。他咽下去,然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往陆承渊的方向推了推。
“你尝尝。”
陆承渊低头看着那杯被推过来的绿豆冰沙。杯口沾着一小圈苏清颜喝过之后留下的水痕。他没有犹豫,低头含住那根吸管,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下去了。
“太甜。”他说。
苏清颜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从眼底漫上来的、把眼角那颗泪痣都带得微微上挑的笑。“我也觉得。”
他把绿豆冰沙放回纸袋里,和昨天一样,放在垃圾桶旁边的台面上。等一个有需要的人拿走。然后他拿起自己那杯豆浆,把陆承渊手里那杯也拿过来,换了一下——自己那杯已经温了,陆承渊那杯还是热的。他把自己那杯放在窗台上,握着那杯热的喝了一口。
“走吧。包子凉了,我陪你去窗口等新一笼。”
他往包子窗口走。陆承渊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食堂里的学生已经少了很多,蒸笼的白气重新涌起来,阿姨看见苏清颜走回来,笑着掀开笼盖:“正好,新一笼刚熟。肉的还是菜的?”
“两个肉的。”苏清颜说。他侧过头看了陆承渊一眼。“你呢。”
“……肉的。”
阿姨夹了四个肉包子装进塑料袋里递过来。“今天肉馅是我现剁的,放了荸荠,脆生生的。”苏清颜接过塑料袋,道了谢,把硬币放在台面上。硬币在金属台面上滚了半圈,被阿姨用手掌按住扫进围裙口袋里。他拎着包子转过身,陆承渊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那杯豆浆。
他们走回窗台边。苏清颜从塑料袋里取出一个包子撕开一道小口,对着裂口吹了三下,然后递给陆承渊。陆承渊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荸荠切得很碎,混在肉馅里,咬下去时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好吃吗。”苏清颜问。
“嗯。”
苏清颜也撕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荸荠的脆和肉馅的鲜混在一起,面皮松软,被肉汁浸透的地方变成半透明的深色。两个人并肩站在包子窗口旁边,各自吃着手里的包子。晨光从食堂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肩膀上,把深灰色的西装和白T恤都染了一层很淡的暖色。
窗外,扫地大爷的清洁车从梧桐校道上慢慢推过。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和食堂里碗筷碰撞的脆响、阿姨报菜名的吆喝混在一起。鸽子落在窗台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看着玻璃里面这两个并肩站着吃包子的人。它看了一会儿,扑棱棱飞走了。
苏清颜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他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陆承渊侧过头看他。
“我说——明天,你帮我插吸管。”
陆承渊的手指在豆浆杯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手里那杯豆浆举起来,低头含住吸管,把最后一口喝完了。杯底空了,吸管发出轻微的空气声。
“好。”
苏清颜把空了的塑料袋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转过身往食堂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言泽走了。窄巷里那只猫,以后就是我们俩的了。”
身后没有声音。他继续往前走,推开食堂的玻璃门。晨风涌进来,把他白T恤的下摆吹起来。台阶上那只鸽子又飞回来了,落在他脚边,歪着头看他。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早上剩的一小块包子皮,放在台阶上。鸽子啄了两下,咕咕叫了一声,叼着飞走了。
苏清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进梧桐树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