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是在董事会中场休息时看到那张照片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加密文件夹里有新的内容——不是他存的,是他让秘书设置的监控提醒。顾言泽的社交账号、通讯记录、银行流水,从苏清颜重生后的第一天起就被纳入了某个安静的、不为人知的观察范围。不是监视,是守。像守在画室楼下一样,像守在食堂门口一样。他把所有可能伸向苏清颜的手都标在地图上,不主动出击,只是标记。
此刻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窄巷,青石板,倒扣的不锈钢餐盒,一只橘猫蜷在旁边睡觉。拍摄角度很低,是蹲下来拍的。照片的EXIF数据显示拍摄时间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四十三分,定位是美院食堂后门窄巷。他放大照片,餐盒的不锈钢表面映出拍摄者的倒影——模糊的、变形的,但他认得那个轮廓。顾言泽。
陆承渊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坐在左手边的副总裁正在汇报城东地块的拆迁进度,PPT上的图表一页一页翻过去。他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和平时一样的节奏。但敲到第三下时停了一拍——顾言泽去了那条窄巷。他蹲下来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有那只猫,有那只餐盒。餐盒是苏清颜每天傍晚带去喂猫的,猫是苏清颜每天蹲在青石板台阶上看着吃完包子碎的那只。顾言泽把这些拍下来了。
陆承渊的手指在桌上落下去,继续敲。节奏恢复了。
会议结束,他走回办公室。东墙上纸胶带贴出的方框还空着,两把从学校食堂搬来的木椅并排靠在墙根。他没有坐,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灰蓝色的玻璃幕墙外,城市的天际线被午后的日光照成一片模糊的银灰。他拿出手机,没有打开那张照片,而是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顾言泽最近和沈泽宇那边的联系频率。”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掉,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看窗外。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一张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联系次数。曲线从前天开始骤降。顾言泽和沈泽宇那边断了。
陆承渊看着那条骤降的曲线。断了。不是被发现的,不是被警告的,是那个人自己松开了手。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线,忽然有一天不再绷了。不是因为有人剪断了它,是拉线的人终于觉得累了。他把图表关掉,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有很多张照片——苏清颜在画室窗前的侧影,食堂阿姨夹包子的瞬间,南城艺术空间里《破晓》在射灯下的海面,窄巷里蹲着喂猫的少年。他划过这些,翻到最底下。那是一张很久以前存的照片,像素不高,边角有反复放大后留下的模糊痕迹。照片里是一只手的速写,炭条画的,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没有戒指,指尖有一小片那不勒斯黄调钛白的暖光。
他看了很久,把照片关掉,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一条消息:“顾言泽的实习推荐信,可以发过去了。不是陆氏的,是上海那家律所。”
发送。他把手机放回窗台上,重新看向窗外。上海那家律所是业内顶尖的知识产权所,顾言泽的简历他看过——成绩不错,辩论赛拿过名次,缺的只是一封有分量的推荐信。这封推荐信和他无关,和顾言泽无关,甚至和苏清颜也无关。他给顾言泽一条路,不是因为他原谅了什么,也不是因为顾言泽值得。只是因为,如果顾言泽真的决定松开手,他需要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来稳住自己。否则那只松开的手会往哪里挥,谁也不知道。给一条路,不是施舍,是把一个可能变成炸弹的人引向离苏清颜足够远的远方。
陆承渊从窗台上拿起手机,打开和苏清颜的对话框。最后几条消息是今天早上的——“豆浆喝完了。明天还要。”“好。”他打了几个字:“明天降温。两杯豆浆,一杯多放糖。”
发送。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你今天已经说过降温了。”陆承渊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