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他脸上的笑彻底收敛起来,却又听到沈昭璃对着乔嬷嬷吩咐,“今日午时,本宫便在驸马房中用膳,提前吩咐厨房那边。”
本以收回笑意竟瞬间在嘴角泛起,陆清淮抓紧门框,说话时气息有些不稳,“那清淮便在房中等着殿下来用膳。”
午膳送到陆清淮的房间,御厨将膳食布下便依次退下,陆清淮坐于榻边,侧耳倾听,待凌乱的脚步声彻底散去,耳边响起一阵更轻快的脚步声,缓缓近来。
陆清淮知他要等的人来了,握拳站起身,唤道,“殿下。”
沈昭璃撇了陆清淮几眼,“嗯”了一声,坐于桌前,阿哲扶住陆清淮,引着他在沈昭璃对面的客位坐好。
共同用膳这种事,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
两人都不曾提出要日日同席,沈昭璃却默契的赶着饭点推门而入,案上也总默契的摆上两副碗筷。
一连数日,沈昭璃膳食都是在陆清淮房中和他一起。
桌子对面碗筷碰撞时的轻响和衣料窸窣的摩擦声传入耳中。
鼻尖荡着的饭香中,夹杂着沈昭璃身上的冷香。
陆清淮坐于桌前时,总有几分恍惚感。
“公主和驸马的关系越发好了,不仅让驸马从别院搬到昭阳院!还日日留在驸马房中,陪驸马用膳!”
窗外侍女并肩而行,忍不住感叹出声。
房内,陆清淮目不能视,又不肯阿哲在一旁守着,只凭着听觉和指尖摸索稳住筷身,稳且慢的探入盘中,夹菜时总要停顿一下,将饭菜送入口中后,下额线缓缓动起来,吃的极轻极缓。
偶有不合口味的菜簌了口,半掩在绸缎下的眉心便会微微蹙起,咀嚼的节奏骤然变快,喉结轻滚,将那口菜快速吞咽下去。
短短数日,沈昭璃将陆清淮的口味彻底摸透,见陆清淮夹错她却从不提点,只默默将筷子搁下,静静望着他,眼底不知何时挂上抹她不曾察觉到的浅笑。
许是那小瞎子用膳时静默自持的样子称得上赏心悦目,沈昭璃越发爱守着他用膳,时常停箸静静看他半晌,饭量反而不减反增,脸庞较于前些日子都明显圆润些。
察觉到沈昭璃落来的目光,陆清耳尖涌起一股热意,动作一顿,声线微哑缓声道,“殿下可是在看清淮?”
沈昭璃渐渐起了逗弄的心思,会故意将他平日里不喜的菜置于他搁在他探向盘中的筷间底下。
初次这般,那人耳尖执着筷子的手顿住,他早已从碗筷轻碰的声响中将沈昭璃的小动作辨出她这番小动作。
知她常年伴君侧听政,难得有这般鲜活的模样,那......顺着她又何妨呢?
手微微顿住,他若无其事的将沈昭璃置于盘中的食物夹入口中,慢条斯理的吞入肚中。
沈昭璃看着陆清淮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浅笑,怔愣一瞬,明白陆清淮对一切心知肚明,却看破不说破。
她端起碗垂首默默扒饭,再抬头夹菜时一脸镇定如常,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一般。
自这人入府便总是这般逆来顺受,沈昭璃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心中暗戳戳道:这人眼盲体弱,还这般不一味顺从的样子,委实像个实心的傻子。
沈昭璃冷哼一声,下次用膳时又故技重施。
某次,她将一块姜片置于陆清淮筷下,那人竟好似浑然不觉,与平日里一般无二的送入口中。
沈昭璃欲要阻拦,却早已来不及,那人已将咬上姜片辛辣味在口腔中蔓延开,他猛地呛咳起来。
陆清淮的动作终不似平日那般稳当,遮蔽着双眼的绸缎都被咳的微微发颤,随着垂落的墨发隐隐往下滑落。
沈昭璃霍然起身,递去一盏茶水,居高临下望去时透过他睫羽,能看到眼中点点泪光,陆清淮脸上带着几分隐忍,咬着唇竟是将那姜片吞下去,这模样竟透着几分可怜。
她唇瓣紧抿,脸色沉下来,只觉一股闷气堵在心头久久难以散去,等陆清淮从那股呛意里缓过去,才冷声道,“你是傻子么!什么都往嘴里送?”
陆清淮摆摆手,不甚在意,他喉间辛辣还未散尽,他喉间微哽,偏又强行压下去,“生姜罢了,又非穿肠毒药,这点微末之辛,清淮受得住,不足为惧。”
话落他又轻咳起来,晃着身形随时都像是会摔个人仰马翻,沈昭璃再次递上一盏茶水。
一连饮去数杯茶水,他呼吸渐渐平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