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陆清淮上次受风病倒,府医便日日前来,为他诊脉调方。
陆清淮口中生姜的辛辣味已散尽,阿哲将他扶上软塌后朝着沈昭璃暼过去,见她毫无离去之意,踌躇几秒,轻手轻脚退出去,临走不忘掩上房门。
沈昭璃并未如往常那般,用过膳后径直起身,迈着轻快却稳重的步伐推门离去,嘱咐乔嬷嬷煮了新茶,送到陆清淮房中来,才缓缓坐在桌旁。
室内炭火烧的旺,冒出的暖意裹着药香和茶香漫了整屋,沈昭璃指尖触到温热的茶盏,抬起眼眸,目光落在陆清淮侧脸上。
这段时日的膳食有乔嬷嬷和府医一同盯着,不只是沈昭璃近日脸蛋圆润了些,陆清淮胃口也比原本要好了多。
初入公主府时刀削般的下巴褪去锋利,变得柔和不少,原本瘦削单薄好似一折就断的肩头,比初次见他时宽了不少,不再是那般弱不禁风的样子。
沈昭璃见状,微微颔首,唇角轻轻弯了弯,又迅速压下去,脸上竟隐隐有几分矜傲之色。
府医推门的声响刚落,陆清淮便已辨出方位,他指尖无意识磨挲袖角。
他受风病倒那次,沈昭璃命他日日为陆清淮诊脉。
门轴轻响,府医捧着药箱躬身进门,见沈昭璃坐在主位,先是一愣,随即将身子躬的更低,敛神行礼,“臣,见过公主。”
“嗯。”沈昭璃手握着茶盏,微微晃动着,淡淡扫过府医后眸光落入茶中,“去给驸马诊脉吧。”
“是。”府医站直身躯。
陆清淮听着走近的脚步声,指尖微颤着将宽大的衣袖往上扒,手腕露出来递到府医面前的同时将体内流转的内力尽数藏于丹田,他近来身体恢复的好,倒没因一个细微动作便又是喘不过气,又是咳嗽不止。
府医取了脉枕垫于陆清淮腕下,手指搭上,屏息凝神,眉头微蹙又缓缓舒展开,手刚从陆清淮手腕上移开,沈昭璃眸光就落在他身上,“如何?”
府医如实将陆清淮的情况说出来,“驸马风寒已愈,只是身子本就亏空,平日仍需多加注意饮食和保暖,饮食以温补为主,不可劳累动气,外出需裹紧斗篷,切莫再受寒。”
“嗯。”沈昭璃应了声,语气冷下来,“后续药膳按方送来,府里药材多备些,及时去药堂取药,若延误驸马病情,传出去叫人觉得是本宫苛待了驸马,本宫便拿你是问。”
“是。”
府医退下后,沈昭璃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陆清淮坐在榻边,藏在袖中得指尖不动声色得将周身气息敛起,是他刻意压在病弱之下属于习武之人的本能,落于沈昭璃眼里却是脊背僵住,茫然无措的木讷模样。
她垂眸看向他,隔着遮挡眼睛的绸缎能看到睫毛投下的一层阴影。
成婚前,她从未听过陆清淮的名讳,与她平日事务繁多,极少关注世家子弟有关,却也和陆清淮鲜少出府脱不开干系。
想来也是……
这小瞎子拖着这般病体,又目不能视,怕是自小被困在丞相府后院,丞相府看重脸面,为保颜面,定不允他随意出门,才使他养成这般寡言少语的性子。
沈昭璃不由思索。
陆清淮虽只是庶子,却也算得上世家子弟,若身子康健,也可考取功名,有丞相在朝中周旋前途总不会太差。
却因着这副残缺的身子,他只能入赘到她这公主府,说得好听些是附马爷,是皇亲国戚,可也不过是丞相为应付皇帝,送来的棋子罢了。
如今是棋子,留在长公主府不能给丞相府换来价值,不知那日便会成弃子。
轻叹一声,她心头漫过一丝怜悯。
“殿下。”他不曾听闻沈昭璃离开的脚步声,鼻尖依旧萦绕着她身上的冷香,殿下平日里要处理事务,怎会在他房中待这般久?陆清淮喉间滚过一声试探,轻唤着。
芊芊玉指轻叩案几,发出清脆得声响,听到陆清淮在唤她,她的思绪被拉回来,目光落在陆清淮僵直得后背上,“何事?”
陆清淮清浅一笑,“殿下今日,怎在清淮房中耽搁这般久......不用处理事务吗?”
“你这是何意,在驱赶本宫?”
他岂会驱赶她?他巴不得沈昭璃能多停留几刻,哪怕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