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要暖的多,寒风也小了些许,阿哲特地选这个时间引着陆清淮出门。
一顶小轿早已停在别院门外,阿哲扶着陆清淮走出房门。
数十个下人拎着大包小包跟在他们身后,下人屏息静立的脚步声,搬运行礼的摩擦声和阿哲在跨过门沿时小声提醒“小心脚下”的声音清晰传入陆清淮耳中。
怕陆清淮受风,阿哲恨不得将所有保暖的衣物一股脑全裹在他身上,陆清淮身上两个斗篷,一个裹着身躯,还有一个从头兜到下来,将他遮掩的丝毫都不露出来。
这阵仗,还以为他是在供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陆清淮只觉得肩上一沉,扭动着身子想挣脱出来,他身上衣服本就厚重,两个斗篷叠在身上他只觉得周身密不透风,像被裹在蚕茧中一般。
层层叠叠的织物裹得他呼吸发紧,耳尖是阿哲絮絮叨叨的叮嘱,隔着厚衣穿在耳膜有些闷,“公子身子刚见好,可要裹紧些,绝不能再受风了。”
阿哲扯着他身上的斗篷,还试图将他包裹的更紧。
陆清淮废了好一般力气,才逃出一只手。
他颤巍巍抬手扯住头上的斗篷,废了几分力气才撤下来,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发出几声清喘。
压抑的咳过几声后语气里带上几分恼意,“阿哲,够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见自家公子整张脸都泛着红,阿哲想重新将那斗篷罩在他头上的手才讪讪收回来。
等在轿边的下人垂首立于两侧,陆清淮初入公主府时,他们是瞧不上这人的,毕竟公主对这驸马的不喜之色含不掩饰,可现如今公主竟要人搬进昭阳院,还大张旗鼓的派人来接人。
下人们暗自心惊,不敢抬头直视他,眼角的余光却还是不可避免的瞟向被包裹的看不出身形的男子。
等在轿边的下人等他们走进,将轿门掀开,阿哲扶着他的手肘,引着他探出脚,稳稳踩上轿阶,这轿子站在外面看不出,扶着陆清淮钻进去。
轿子将风雪挡在外面,角落里温着的银炉散着热气,看着轿子里铺着厚重的被子,顿了下才将陆清淮身上的斗篷取下来,用锦被将人裹起,退出轿子将轿帘遮的严严实实。
仅是将陆清淮安顿好的功夫,阿哲额头便渗出层薄汗。
陆清淮坐于轿中,手指抚过锦被绒面,感受着上面细密的云纹。
上好的云锦缝制的锦被,仅有殿下才能用,这只能是殿下命人备下的,陆清淮顿感暖意顺着指腹漫来,直涌到心尖。
骄身缓缓晃荡被下人抬起来,抬轿人生怕将人颠着,将呼气放轻,脚步平整直奔昭阳院。
陆清淮侧耳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恍惚间竟回想起大婚那日,他也是这般坐于轿中,被抬进公主府。
他脸上浮出些许笑意,心底竟隐隐有几分期盼,却又难免有些紧张,手无意识的绞着锦被边角,呼吸都放轻。
轿子停在昭阳院提前收拾好的那间房前。
昭阳院坐北朝南,日光铺在台阶上,阿哲又重新用斗篷将陆清淮裹紧,扶下轿子。
书房里的沈昭璃远远听到脚步声,猜出是陆清淮搬了过来,她指尖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合上书卷后缓缓站起身,衣袂翻飞间便推门而出。
阿哲扶着陆清淮下轿,沈昭璃脚步还未停,清浅的脚步声传入陆清淮耳中,他耳尖颤动,听着传来的脚步声。
他对沈昭璃的脚步声太过熟悉,她脚步轻浅却平稳,没有下人的恭谨之感,更不似旁人那般沉重,每一步都好像摆在他心尖上。
耳尖轻颤,陆清淮凭着脚步声将头转向她。
察觉到陆清淮的动作,阿哲也朝着沈昭璃的方向看去。
他手里揪着陆清淮身上的斗篷,躬身不便,便对着沈昭璃微微颔首,声音压的极轻,“公主。”
“嗯。”沈昭璃仅在陆清淮偏头那一刻眸中划过一抹诧异,面色很快恢复冷淡,语气淡的像是周边的白雪,听不出半分情绪,更没再多说一个字。
下人指引着两人进门,陆清淮指尖触上冰凉的门框,扶稳虚软的身子,扭过头,耳后的绸缎和墨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陆清淮嘴角勾着浅淡笑意,一阵轻咳后才带着几分踌躇开口,“清淮稍后,可否去寻殿下,蹭顿午膳?”
空气突然沉静下来,只剩下风卷着雪簌簌作响声,没等来回应,陆清淮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就在他转身欲门的刹那,沈昭璃的声音落入他耳中,“你身子这般孱弱,还是安分些在屋里待着,莫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