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穷奇道归来已过去数日，六臂凶尸的由来传得沸沸扬扬。金凌的能力，也在这场风波中得到了认可。

清谈会设在金麟台，开得急促。这是金凌继位后第一次主持重大会议，仙门百家都在看——这个少年宗主的上限在哪。

今日各家入席，脚步声都压着。互相行礼致意，连茶盏碰触桌案的声音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目光从四面八方涌向正中那具被缚仙网裹住、贴满符箓的躯体——六臂蜷缩，此凶尸怨气极重，在各类法宝和岚音层层叠加的清心阵下，它安静得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是。

金凌端坐主位。金星雪浪袍没有一丝褶皱，岁华握在手里，指节泛白。他没有看那具凶尸，目光落在殿中——落在一张张凝重的脸上，落在聂怀桑眼底尚未褪尽的血丝上，落在蓝曦臣眉间那道极浅的蹙痕上，最后落在江澄抵在案上的那根食指上。

江澄的手指没有敲下去。这说明他也紧张。金凌将岁华握紧了一分。

“诸位。”他开口，声线比预想中稳。满殿目光从凶尸移向他。金凌下颌微收，像无数次在铜镜前练习过的那样。“如诸位所见，这凶尸六臂七目，皆取自不同的修士，且生前修为，不低。”

聂怀桑目光落在那阵纹上，想起昔年曾有一事。他转了一圈折扇，若有所思。

殿中短暂沉默。他的话落下之后，没有人立刻接住。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在等。六臂七目，不同修士，生前修为不低——这些词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正在每个人心里一圈圈扩散。需要一个沉不住气的人，把水面砸破。

“金宗主。”客席中段站起一人，青衫，中年，面容精瘦。姚氏家主。姚氏在仙门中排不上前列，但此人向来自恃老资历，最爱在清谈会上第一个开口。“老夫有一问。”

金凌看向他。

“这凶尸既是在穷奇道发现的，穷奇道又在兰陵与云梦交界。敢问金宗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澄，“此物到底算是金氏的麻烦，还是江氏的麻烦？”

殿中窸窣声起。金凌攥着岁华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懂了。不是问归属，是问责任。

“姚宗主。”江澄的声音从客席首位传出来，不紧不慢。他没有起身，紫电在指间转过一圈，冷芒一闪即敛。“当下是想独善其身？”

姚氏家主面色微变，刚要开口。

“事到如今不去追究背后之人，反倒计较谁来担责。”江澄终于抬起眼，目光钉在他脸上，像看一只聒噪的飞虫。“还是你觉得江某担不住？”

殿中窸窣声顿止。姚氏家主嘴唇动了动，青衫在席位上蜷成一团，半个字也没敢再往外吐。

金凌攥着岁华的手指微微松了一分。他舅舅替他挡了，但挡的方式不是替他说话——是把姚氏家主的脸面踩在地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想挑金氏的刺，先过江澄这一关。

蓝曦臣目光落在那具凶尸上：“江宗主所言极是。此类凶物不会是孤例，也绝非一时能成。今日不彻查，多年后必有再现。”他目光从凶尸移向殿中诸人，语气仍是温和的，却让满殿为之一寂。“到那时，在座诸位，怕是无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蓝曦臣从不危言耸听。他说出来的，就是他相信的。自金光瑶死后，他心境受创，时常闭关不出。此次听闻此事立即赶来兰陵，蓝启仁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禁宽慰。

姑苏蓝氏、兰陵金氏、清河聂氏、云梦江氏，四大仙门率先提议，其余诸家纵有迟疑，也不敢在此时出头。清谈会的方向，就此扭转。

“此等恶人真是……令人发指，我等应当将捉拿此人作为首要才是。”

“简直毫无人道！”

“有此等恶人留存于世，我等如何安睡？”

随后有人提议请回外出游历的魏无羡与蓝忘机，一个是鬼道祖师爷，一个是仙门定心丸，定有快速解决之法。

也有人提议以姑苏蓝氏问灵术寻其根源，拿住必要证据，尽快定出可疑人物。

也有人愤恨偏颇，扬言要把所有鬼道修士通通抓起来拷问。一来二去，竟有人附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