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见过岐山殿前凶尸铺满的战场，见过活人试阵后寸草不生的土地。他以为那是残忍的极限。

直到看清眼前的东西。

眼珠被缝进骨肉，手臂像从躯干里长出来的——始作俑者制造它时，用的绝不是死物。

温若寒杀人，是为了让人怕他。这个人杀人，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

此人的手段，远超温若寒。

江澄一言不发，灰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穷奇道的风灌满岩壁间的每一道缝隙，怨气浓稠得几乎可以摸到。

他站在最前面。紫电在他手中噼啪作响，雷芒将灰暗撕开一道口子。三尺之内，没有一丝怨气能靠近。空气裹着地脉深处翻上来的腥腐味，岩壁上渗出的水珠在灰暗里看不出颜色，只有滴落的时候，在空中拉出一道暗红的线。

那东西暴起的瞬间，六条手臂同时砸下来。灰暗被撕开——被肢臂挥出的煞气绞碎，像浑浊的水里炸开的墨。岩壁在它身后裂开，碎石还没落地就被煞气碾成粉末，混进翻涌的灰暗里。

谢惊寒迎上去，碎霄劈进肢臂的骨缝里，黑纹炸开，他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脚陷进地面。

云殊的剑钉进去半寸，再也推不动了。剑尖像被咬住，拔不出来。凶尸手臂一甩，将她连人带剑震退数步，灰暗被她的退势犁出一道沟，随即又合拢。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她盯着剑痕处翻开的灰白皮肉，声音被低吼压过去，“那么硬。”

她想起刚才江澄的紫电抽在它身上，皮肉焦黑翻卷，但那条手臂砸下来的力道一点没减。

二人几乎同时看了一眼身后的岚音。再回头时，握剑的手都收紧了。

灰尘飞扬，灰暗之间，唯有紫电雷光明明灭灭，流转跳动。

穷奇道的怨气灌进它体内，肉身更加坚硬。身上是紫电留下的灼痕，深深浅浅。它没有痛觉，打退便又冲来。

鬼爪与剑锋相撞，刺耳锐响划开灰暗，尖锐刺骨。

云殊身形微侧卸开一击，眉梢轻蹙，低声冷嗤：“真是难缠的东西。”

谢惊寒声线沉冷，一字一句道：“它身上每一只手臂，都取自各不相同的修士。”

江澄主攻，谢惊寒与云殊左右牵制，在场上之人，也唯有江澄能将它稳住。

短暂的沉默。剑锋与骨肉碰撞的闷响又起。云殊甩了甩被震麻的手，剑尖重新抬起来，声音被灰暗压得又低又闷：“谢木头，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每条手臂的主人生前修为都不低。”一旁掐诀的岚音轻声回应。

仙门中人尽皆知，生前修为越高，死后怨气越重，凶尸的上限就越高。

那如果……手臂眼目都来自不同的修士，且修为不低呢？

仙门中还存在着如此丧心病狂的存在，众人心中一阵发寒。

岚音在后方，燃符，掐诀，启阵。她指下生风，阵已排布许久，一下便成。金色阵纹自凶尸周围骤然升起，流光沿着肢臂攀援而上，将翻涌的怨气尽数压回躯壳之内，也断了它与穷奇道的主要关联，灰暗被染成淡金。怪物砸下来的手臂，慢了。紫电拖出弧光，碎霄劈入骨缝，云殊的剑钉进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