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羲痕警告过诸神不准越线,但九箫与旁人不同,他并不惧怕羲痕。也亏得他来得及时,把苏临从楚离觞的魔爪下救出。只是他从永夜幻境中拉出苏临后,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眼底闪过一抹莫名的神色,呢喃道:“凡人,你这张脸,怎么长得那么像一个人?”
没待他多问,羲痕已出现在他身边,把苏临拉到身后,对着九箫微微颔首:“刚才多谢。”随后拉着苏临离开。
“你怎么过来了?”羲痕似在责问他。
“我怕你遇到危险!你这么不声不响就走了,我怎么放心?”苏临满脸委屈。他的目光小心翼翼移到染血的翅膀上,低声问,“疼吗?”他觉得自己好像又闯祸了。
白光闪过,神翼上的血迹依次消失,恢复了洁白无瑕。
这时,楚离觞已经借助天魔气从九箫的永夜幻境里出来了,目光竟第一时间瞪向苏临。在他看来,苏临一介凡人却共享羲痕的神格,这是件罪孽深重、不可饶恕的事。
“羲痕,你变弱了。是把一半的神格给了这个凡人吗?”楚离觞讥笑着,天魔气却凶狠地袭来,主要针对着苏临。
暗神九箫见状想上去帮忙,羲痕挥手阻拦:“不必。我能解决。”
原本他一人能够轻松闪避,此时多了苏临,还要分心去保护他。神格减半,神力自然也削弱了。只是这点他谁也没说。不多时,胜雪的衣衫上又染上了刺目的鲜红。
九箫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苏临,嘴角上扬:“一半神格么?”他看到羲痕受伤,却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反倒是青阙骑着飞鸾过来,见羲痕不敌,想要去救,但被九箫一把拽回来。九箫指着地上围成一圈的羽毛,道:“看到了吗?光神说了,不准旁人插手。”
“那个凡人完全是在拖累光神。”诸神的窃窃私语传到二人耳中。
“不行!苏临完全不会使用神格,所以他根本帮不到羲痕哥哥。”青阙低声道。剩下的一句他没说出口——苏临的确是在拖累羲痕。
“羲痕,你执意要护着那个凡人么?”楚离觞大笑,最终给了个中肯的评价,“愚不可及!”
苏临眼睁睁看着羲痕身上被染红的白衣,心头十分焦急。他厌恨自己的没用,为什么就不能保护羲痕呢?他们之间,仿佛永远都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羲痕,不用管我。”他张了张口,然而竟被一股巨力推了出去。
“待在青阙身边,不要乱跑。”羲痕留下一句,便与楚离觞来回缠斗起来。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只是有意无意,都没人上去帮忙。
“你不用担心,羲痕哥哥是光神,没人打得过他。”青阙安慰道。看到苏临惊魂未定,他压低了声音,“你认识……一个叫沉泽的凡人吗?”
沉泽?苏临蓦然清醒过来。
云煌轻车熟路,来到一处地牢。穿过装饰素白的走廊,抵达尽头的房屋。整个屋子深藏在地底,里面虽然面积庞大,但仅仅放了一张床。床上坐着的人双手戴着镣铐,玄铁锁链一直连接到地底,让他能在整个空间走动,却走不出去。一旁放置着精致的美酒佳酿,只是无人动过。
“月。”云煌唤了一声。
身着黑衣的泠舟月被惊动,抬起头望向云煌,眼底竟是一片清冷。一把断了弦的古琴被随意丢弃在一旁地上,茶已凉透许久。
泠舟月露出一丝淡淡的笑:“云煌。你是来杀我的么?”他的表情敌意且戒备,尽管表现得云淡风轻。
“不,我是来带你走的。”云煌施法解开了他的锁链。
“楚离觞死了吗?你敢带我走。”泠舟月露出凉薄的笑。
云煌直接在墙壁上破开一个洞,将泠舟月推了进去:“他没死,但是快要死了。神族人进来了。”
“是吗。”泠舟月淡淡叹了口气,“我走了,你保重。”
白衣身影消失在眼前。云煌冷静地看着,然后转身离开。
泠舟月走出去时,地面上是一片倾覆的紫罗兰。他伸出手遮挡久违的阳光,肤色苍白如雪,笑了。袖子落下,露出手腕间狰狞的伤口——那是他日日夜夜一道一道划下来的,为了使自己保持清醒。
只是刚出来,隐隐约约那种微妙的感应一直牵扯着他的心神,促使他第一个反应不是逃离这座魔宫,而是往外面走去。悠哉悠哉走了许久,直到鲜血淌了过来,停在他的鞋前,他才察觉到,自己竟已暴露在诸神眼底。
他有意无意地对着天空喊了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