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赏花，夏日纳凉，秋日登高，冬日围炉。

日子在东宫过得像一首平缓的诗，不急不躁，一字一句都妥帖安稳。

春天的时候，朱瞻基带着孙沐灵去御花园看桃花。常安已经会跑了，跟在父母身后跌跌撞撞，手里攥着一枝比她胳膊还粗的桃花枝，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朱瞻基把她扛在肩上，她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嘴里喊着“驾——驾——”孙沐灵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伸手去救朱瞻基的头发，常安却抱得更紧了。

夏天热得厉害，东宫的冰盆不够用，朱瞻基让人多领了几份，全送到孙沐灵房里。孙沐灵不肯独享，分了一半给胡善祥，又分了一些给常德和念恩的屋子。朱瞻基说她多事，她瞪他：“姐姐怕热你不知道？”朱瞻基只好闭嘴。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廊下乘凉，常安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他一手护着女儿，一手给孙沐灵扇扇子。扇着扇着，自己的眼睛也闭上了。

秋天是朱瞻基最喜欢的季节。他带着孙沐灵和三个女儿去城外登高，常德牵着念恩走在前面，常安赖在朱瞻基怀里不肯下来。胡善祥没有去，说是要礼佛。孙沐灵知道她是故意的——她想让朱瞻基多陪陪孙沐灵和常安。回来的路上，孙沐灵买了三串糖葫芦，三个女儿一人一串，常安吃得满嘴通红，糊了朱瞻基一袖子。

冬天，东宫的炭火烧得旺旺的。朱瞻基怕冷，孙沐灵便让人在他书房里多加了一个炭盆。他批折子的时候，她就抱着手炉坐在旁边看医书。有时候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窗外的雪落得无声无息，屋里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和书页翻动的声音。常安有时候跑过来，钻进朱瞻基怀里取暖，他把折子推到一边，先哄女儿。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平淡，却踏实。

胡善祥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站在正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朱瞻基和孙沐灵带着三个女儿堆雪人。常德在指挥，念恩负责运雪，常安负责捣乱——她把刚堆好的雪人脑袋扒拉下来，抱在怀里就跑。朱瞻基在后面追她，孙沐灵笑得蹲在了地上。

胡善祥的嘴角弯了弯，眼底有光。

翠屏在旁边小声说：“太子和侧妃感情真好。”

“是啊。”胡善祥轻声说，“真好。”

那天傍晚，孙沐灵从东侧殿过来给胡善祥送新做的桂花糕。常安已经睡了，她难得有空闲，想在姐姐这里坐坐。

胡善祥接过桂花糕，尝了一口，点点头：“比上次做的好，甜度刚好。”

“我少放了一勺糖，姐姐上次说太甜了。”孙沐灵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暖手。

两个人说了会儿家常。常德最近字写得好，先生夸了；念恩开始学《三字经》了，背得磕磕绊绊但很认真；常安昨天又把朱瞻基的奏章撕了两页，朱瞻基气得要打她屁股，最后没舍得。

胡善祥听着，一直笑。

笑完了，她忽然安静下来，看着孙沐灵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们要一直这样好下去。”

孙沐灵的笑容顿了一下。

“姐姐……”

“我是说真的。”胡善祥握住她的手，“你和瞻基，要一直这样好。我看着你们好，我心里就高兴。”

孙沐灵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不是难过，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她看着胡善祥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因为常年礼佛微微泛红。这只手，本该有一个更好的人来牵。

如果不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凤命”的预言，如果不是因为□□大师说的“不做后位就得死”，胡善祥根本不需要让出后位，不需要用姻缘去换什么姐妹情分。她会有一个真心爱她的丈夫，会有完整的家庭，会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