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后，朱瞻基的寒症又犯了。

说来也不算严重，只是偶尔觉得手脚发凉，夜里睡觉要多盖一层被子。他向来不把这当回事，该读书读书，该习政习政，连轴转了好几天，脸色明显差了下去。

孙沐灵是在他批折子的时候发现的。他坐在案前，手指捏着朱笔，写了几行就停下来，不动声色地把手缩进袖子里。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冰凉。

“又犯了吧？”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没事，天凉了而已。”他想把手抽回去。

孙沐灵不理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了几滴灵泉进茶盏里，递到他面前：“喝了。”

朱瞻基看着那盏茶，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这是灵泉，喝了确实管用，但他也知道灵泉对孙沐灵的身体有消耗。自从她上次晕倒后，他就尽量不让她用这些。

“别犹豫了，我现在的灵力够用。”孙沐灵看出他的心思，“姐妹相认之后，暖玉升级了，灵泉水已经形成了一口运转的活泉。你喝吧，不费什么。”

朱瞻基这才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温热的灵泉顺着喉咙滑下去，不多时，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他搓了搓手指，果然不凉了。

“好多了。”他说。

“以后累了就歇着，别硬撑。”孙沐灵收起瓷瓶，“你这寒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积攒久了伤根基。”

朱瞻基点点头，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下巴抵在她肩上：“知道了，管家婆。”

“谁是管家婆？”孙沐灵拧他胳膊。

“你。管天管地，还管我喝不喝水。”

两人笑闹了一阵，常安在隔壁醒了，哇哇哭起来。孙沐灵赶紧过去哄女儿，留朱瞻基一个人坐在案前。他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回暖的手，嘴角弯了弯。

灵泉的事只是开始。自从空间升级后，孙沐灵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突然多了很多。

暖玉的空间里多出了一片小小的药圃，里面种着各种灵草，长势喜人。药圃旁边，多了一只九尾灵狐。

它通体雪白，毛发柔软得像月光凝成的，九条尾巴蓬松地铺开，轻轻摇曳。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一金一银，像两颗宝石，安静地望着孙沐灵时，眼里有灵动的光芒。

“你是……”孙沐灵蹲下来，试探着伸出手。

九尾狐轻轻跃到她面前，仰起头，用细细软软的声音说：“主人，我是云笙。暖玉升级后，我化形了。”

“云笙……”孙沐灵摸了摸它的头，毛发顺滑得像丝绸，指尖触到的地方微微发暖，“这名字真好听。”

云笙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掌心，九条尾巴轻轻摆动：“暖玉让我守护主人。主人可以用灵草，也可以看那些医书，还有那几盒现代的药——只要主人灵力充足，这些药是可以补充的，不必担心用完。”

孙沐灵眼睛一亮：“可以补充？”

“是的。”云笙的尾巴尖轻轻点了一下角落里的药箱，“空间升级后，暖玉有了复制功能。娘娘灵力越强，能补充的东西越多。所以娘娘要好好养着身体，灵力充沛了，什么都好办。”

孙沐灵点点头，心里又惊又喜。她翻开空间里新增的医书，有古方的，有讲针灸的，还有几本专门讲疫病防治的，图文并茂。角落里那几盒现代药品——退烧药、消炎药、止血粉，包装上印着她熟悉的简体字，此刻看起来格外亲切。

孙沐灵开始试着用空间里的草药给东宫的下人治病。起初只是小毛病——谁咳嗽了，她给熬一剂枇杷膏；谁跌伤了，她给敷上自制的金疮药。她的药比太医院的管用，而且不要钱，下人们感激不尽，一传十十传百，渐渐整个东宫都知道孙侧妃医术了得。

有个老太监腿疼了十几年，每到阴天就走不动路。孙沐灵给他扎了几回银针，又配了外敷的药膏，半个月后老太监能小跑了。他跪在孙沐灵面前磕头，老泪纵横：“娘娘真是活菩萨啊！”

“活菩萨”这三个字就这么传开了。

云笙偶尔会从空间里探出头来，蹲在孙沐灵肩头，旁人看不见它，只有孙沐灵能感知到。每当她治病救人时，云笙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用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像是在默默助力。

胡善祥听说后，笑着对孙沐灵说：“你现在比我这个太子妃还有名。”

“姐姐笑话我。”孙沐灵不好意思，“我就是顺手的事。”

“顺手能让人跪着喊活菩萨？那你再多顺几回手，东宫的下人都要给你立长生牌位了。”

两人笑成一团。

朱瞻基起初也觉得孙沐灵做这些事挺好——她在东宫待得闷，找点事做，又能积攒人心，何乐而不为。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对别人太好了。

那天他从前朝回来，路过东侧殿的偏厅，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他探头一看，孙沐灵正坐在一张矮凳上，给一个年轻侍卫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那侍卫是东宫的护卫，姓林，长得端正，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孙沐灵一边缠纱布一边跟他说话，语气温温柔柔的，还冲他笑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

朱瞻基的脸沉了下来。他大步走进去，偏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林侍卫看见太子殿下的脸色，吓得赶紧站起来行礼。孙沐灵倒是很淡定，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不用急。”朱瞻基说，声音很平，但眼神一直盯着那个侍卫。

林侍卫汗如雨下，恨不得立刻消失。孙沐灵加快了速度，三两下包扎好，拍了拍手：“好了，这几天别沾水，三天后来换药。”

“谢娘娘。”林侍卫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跑了。

偏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孙沐灵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问：“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前朝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朱瞻基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你刚才对他笑什么？”

孙沐灵愣了一下：“谁？”

“那个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