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疑云】
阿月站在祭台前,指尖抚过石面上经年累月的油渍。
活祭,童男童女,失踪的孩子,腐烂的花田。这岛上的每一盏灯,都烧着人骨熬出的油。
她要揭穿这些阴谋,她要回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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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祭坛,古朴沉寂。
听说九世女安然归来,祁泽悬着的心落了下去。
寒侍卫带来双统军的密报:“世女,那日十戟逍平定夜鹰司之乱有功,王上许他镇海将军之位,筹建水师。人,已往秘处去了。”
傍晚,阿月转向倚着石栏的祁泽:“还记得第一天途经此处那个老伯么?死了。火麻地连着的芍药花田有异。那位……新任的镇海将军已前往处置。”
祁泽唇角微扬,目光在她犹带苍白的脸上停了停:“伤可好些了?”
阿月垂眸,声音低下去:“已无碍,有劳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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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祭祀将近。风声呜咽着滚过龙涎湾裸露的礁石,两人来到祭坛。豆大的灯火在狂风中脆弱不堪,火星刚飘近油灯便被狠狠掼熄。石碗里的油冰冷得像死鱼的眼珠。
难缠带来的密信,字字带血:前些日子固城小路上那个嘶声求救的老人,果然死了。乱棍,像打一条无主的野狗。那些在龙吟湾地动中存活下来的渔人,没了生计,穷窟窿越撕越大,最后只得用骨肉去填——卖给洪宰事。一个孩子进去,从此泥牛入海。
死的那个老头,亲手送走了自己最后一点血脉。等后悔了想看一眼,等他的只剩一顿毒棍。
祁泽将信递给阿月。
“那些孩子,”阿月指尖捻着祭台边缘冰冷的纹路,“并非拘在洪家院子里。”她的声音被风扯着,很轻,像冰屑刮过祁泽的耳鼓。
空气里,油的气味被风搅得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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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垂目,凑近碗口深深一嗅——一股粘腻腥冷的气息直冲上来,胃底一阵翻搅。她猛地抬头:“《巫祝典籍》大月残卷里有一篇血祭古法。用童男童女……换风调雨顺,神眷庇佑。”
祁泽没有答话。风更狂了,几乎要把祭袍从身上撕扯下去。阿月按住翻飞的衣角,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那些消失的孩子,怕不是……”
祁泽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寒光在眼底炸开:“拿活人祭天地?!”声音拔高,却立刻被风吞噬大半,只剩一个气急的尾音。
“只是猜测。”阿月的声音在风里显出奇异的平静,指腹摩挲着灯碗外沿渗进石纹的黏腻冷油,“另外还有一批失踪的孩子……恐怕早已成了这土地底下,养着那些火麻、芍药的肥料。”她顿了顿,视线投向祭坛上那火麻油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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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泽目光落回那盏点不燃的灯:“……那些供奉的香油?”
他骤然拂袖,祭灯应声而倒,青铜容器在冰冷的祭台上撞出沉闷一响。未点过的油泼洒开来,那股怪异的腥味在风里更显刺鼻。“若是真如你所说,这祭礼,不做也罢!”怒意在胸腔鼓荡,指节捏得惨白。
阿月抬手压住他因愤怒而微颤的袖角:“若不点此灯,你我二人今日即被困死在这祭坛之上。困死在此地,如何掀开这层土,看看下面埋着什么?我已将此油换成了普通香油。这灯我须点,有人看着你我。”她的眼在沉沉夜色中,亮得惊人,如同被逼到悬崖边、只能磨亮爪牙的幼兽。
祁泽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气。目光掠过远处无尽翻滚的墨黑海面,掠过这片本该清静的海角孤岛。原以为这偏远海角是远离风暴的净地,岂料风暴中心的脓血,早已将污爪埋进了此地的每一寸土里。
阿月默然片刻,看着那盏倾覆的油灯:“朝廷遣使年年来此……他们真的半点不知?只怕知道的,比我们要多得多。这灯油的背后,只怕是一张黑网。”眼底的光芒是不屈的星火,虽弱,未熄。
夜更深了。海风带着咸腥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阿月拢紧披风,冷声对阴影里的方向吩咐道:“寒侍卫,日后每进镇子,替我捎一坛灯油回来。要干净、清亮的油。”她顿了顿,声线压低,“莫引人疑。”
夜已深沉。趁着换灯油的空隙,阿月前往祁泽房中填灯油,指间微动,几滴无色无味的秘药悄然混入灯芯。
“这些小事,哪能劳九世女亲自动手。”祁泽擦拭着地明剑,在剑光中看到阿月的背影。
“这里涉及油的地方都不会是小事,须得我亲力亲为。”阿月背对着祁泽,斜目而视。
过了一炷香,灯影摇曳几下,很快,避海居中所有人便只剩沉沉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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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穹载着她滑入浓重夜色,无声无息落于雾江畔。玄圭已被召来。
“主上。”玄圭俯身近前,压低声音,“艛市往南那座荒礁岛上……发现了七杀的尸首。看腐坏程度,怕是已死多日。”
阿月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