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旧事片刻,她开门见山:“两年前入秋,雾江上那场‘万江聚财’,可还记得?”
“记得。”玄圭声音在雾气里有些飘忽,“说来也巧,他们来之前些日子,有个贵公子想出手那图册,口称价值万金,却只索两万金。老夫一时看不透深浅,但凭眼力敢断言非凡品。万金……怕也是值的。可惜那时手头紧,只凑得两万金与他。”
“卖图人的来历?”
“不知,”玄圭摇头,“头一次来。”
“裂天剑呢?”
“不久后,被另一位公子带走,”玄圭语气微凝,“十万金,当场付讫。只是……他未受那‘万江聚财’之礼。”
“十万金?”阿月一字字问出。
“是。”
*
玉穹载着她掠过波涛。临近龙吟湾,前方墨蓝色海面上,一艘巨船的轮廓压破夜幕——南国海船。玉穹俯冲,敛翅藏于礁石阴影。阿月屏息凝望,船上灯火昏黄,映出一个笔挺的身影。那侧脸轮廓,十分熟悉——
安禄。
...十戟逍与南国...???
阿月无声潜回房中躺下,气息未匀,猛地,脚下大地被一只巨手攥住,狠狠摇晃!惊涛拍岸的轰隆由远及近,房梁呻吟,窗棂格格作响,灰尘簌簌掉落。
“世女!”浅黛踉跄奔来,惊魂未定。
阿月强压眩晕坐起,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窜过:祁泽房里的灯油——迷药!
砂石扑面,她逆着风,几乎是撞向啸宁轩的门。
门开的那一刻,檐下的风忽然轻了。
祁泽怔了一瞬——夜深至此,她来做什么?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焦灼,像被狂风一阵带过。
心头忽然一撞。她是在担心我?
他喉间微动,那握在门框上的指节,无声地收紧了。
祁泽每迈一步都像陷在泥淖,几乎是拖着身子挪到门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冷:“走!这里太危险!”
话音未落,飓风般的狂啸席卷而至!啸宁轩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瓦片雨点般砸下。祁泽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迷药如锁链紧缚着他,心跳沉重,四肢灌铅。
然而,就在一块巨瓦当头砸下的瞬间,他猛地俯身,迅捷无比地将扑向他的阿月整个抄起护在怀中。
那瞬间,周遭狂乱的风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开,甚至迟滞了。
飞溅的瓦砾悬在空中缓慢翻转,碎裂的花瓶迸开的瓷片凝滞着奇异的光泽,连那震耳欲聋的风啸都模糊了、减了几分狂猛。
唯有祁泽抱着她疾速穿行的身影,在狂沙乱石中划出一道稳定的轨迹。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寒侍卫适时护着浅黛,紧随其后冲出险地。
不知奔了多久,终于逃到一片震颤稍缓的空地。狂风裹挟的砂石渐渐稀疏,四人惊魂未定地望着来路。
“放我下来吧,我能走。”阿月望着他愈发苍白的脸和强撑的神色,低声开口。
祁泽没有回答,只是紧抿着唇,目光凝望向她那双眼睛——那形状轮廓与奎也太像,但那眼中的锐气仿佛被一层水光柔和了去。
直到脚下的大地彻底平复,祁泽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风暴渐渐平息。举目望去,方才栖身的避海居,此刻已成一片冒着烟尘的断壁残垣。
“好险……”浅黛拍着胸口,望着那废墟,语气后怕又带着愤怒,“这贼老天,竟是要拿活人去填海祭天不成!”
阿月心头猛地一沉。悔恨像冰锥一样扎进心口——连日疏忽,她竟忘了看天象、观地象。是她的迷药,缚住了他们逃生的手脚。
待尘埃落定,几人折返查看。石块垒砌的祭坛与中央石桌奇迹般完好矗立,油灯倾覆在地,那只盛油的青铜祥鸟尊被风卷到院子角落。听风、听雨几个侍卫受了轻伤,另有一个伤得较重。
阿月望着这片狼藉,心中愈发清楚:若不是那迷药缚住了他们的警觉与身手,以这些人的本事,多半能避开此劫。
她蹲下身,扶起那盏倾覆的油灯。灯芯已经灭了,碗底残留的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