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要地】

姜山月脸色苍白，意识有些模糊，却强撑着微微侧身，自己褪下半边衣衫，露出伤口，声音微弱：“劳烦逍世子了。”十戟逍动作一顿，耳根微热，旋即定下心神，迅速用清水冲洗伤口，敷上药，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这时，营帐门帘被掀开，老医师提着药箱匆匆走了进来。

老医师拈起那半截箭头，凑近油灯仔细看了看箭头上残留的黑色污渍，又俯身查看姜山月肩头的伤口。他眉头紧锁，半晌才道：“是附近山林里钦原鸟的毒液炼的，见血封喉的玩意儿。万幸啊，这箭被劈断了大半，你们又及时喂下了万裕丹护住心脉，否则毒气攻心，神仙难救。只是……”他捋着胡须，面露疑惑，“这毒在她体内蔓延的速度，比寻常人慢了许多，倒是少见。”

十戟逍沉默片刻，低声道：“她幼时曾中过一种奇毒，缠绵病榻多年，近两年才将养好。”

老医师恍然：“原来如此。想必是那旧毒虽去，身体却留了些抗性，反倒延缓了新毒的发作。老夫这就去开方子。”老医师提笔写下药方，交给帐外等候的药童去抓药煎熬。

入夜时分，安禄将留在城中的浅黛接来了营地。

恰好，第一剂汤药也煎好了。安禄递过叠好的衣衫，低声对浅黛说：“这是镇海将军备下的干净里衣，请姑娘替九世女换上吧。”浅黛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替昏迷的姜山月擦净身上的血污，换上柔软的干净衣衫，然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姜山月在第二天的夜里悠悠转醒。

肩头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榻上，身上盖着薄被，里面竟穿着一件明显宽大的男子里衫。她环顾四周，帐内陈设简单却透着军旅气息，还有十戟氏族族徽——是十戟逍的营帐。果然，十戟逍在进行什么秘密之事。

她看到浅黛伏在床边睡着了，帐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姜山月立刻意识到，在这营帐里，任何动静都可能被外面值守的人察觉。她轻轻推醒浅黛。

浅黛猛地抬头，惊喜道：“世女，你……”姜山月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嘴，凑到她耳边，气息微弱却清晰：“嘘——别出声。别让人知道我醒了。去，把灯熄了。”

浅黛会意，立刻起身，轻轻吹灭了油灯。帐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门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姜山月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片刻，帐外一片寂静，并无脚步声。她这才极其小心地掀起门帘一角。外面是连绵的营帐，零星几点火把在远处摇曳。环顾四周，尽是黑黢黢的山林轮廓。她抬头望向夜空，此时正值仲春，北斗七星的斗柄稳稳指向东方，再细看七星各自的亮度和相对位置，她心中默算：应是亥时了。

身处陌生的军营，四周被密林环绕，一时难以判断具体方位。营地里异常安静，连巡逻队的脚步声都听不到，想必大部分人都已歇下。

她刚试探着向外迈出一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突然传来。姜山月迅速退回帐内，悄无声息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

脚步声停在帐外，是安禄压低的声音：“浅黛姑娘，该给九世女喂药了。”

浅黛应了一声，掀帘出去，接过了药碗。

安禄探头看了看漆黑的帐内：“怎么不点灯？黑灯瞎火的。”说着便跟着走了进来，摸索着重新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安禄看向床榻：“九世女……可好些了？”

浅黛低着头，捧着药碗：“烧已经退了。”

安禄见姜山月呼吸平稳，像是仍在沉睡，便宽慰浅黛道：“伤得重，醒得慢些也正常，你别太忧心了。”

浅黛低声道：“多谢安侍卫。”

安禄退出后，浅黛才坐到床边，小心地扶起姜山月，一勺一勺将温热的汤药喂她喝下。药刚喝完不久，帐外便传来一阵整齐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是巡逻的士兵经过。

姜山月待脚步声消失，才轻声问浅黛：“昨晚，也是这个时辰喂的药？”

浅黛点头：“嗯，刚入亥时不久。”

姜山月心中默算：巡逻队经过此处，应是亥时一刻。

“明日，依旧装作我未醒。”姜山月叮嘱道。

浅黛用力点头：“嗯。”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十戟逍便带着老医师再次来到帐中。老医师仔细诊了脉，又看了看伤口，对十戟逍道：“脉象平稳多了，险关已过。只是失血伤元，还需好生静养些时日。”

十戟逍闻言，神色稍缓，对浅黛交代：“我已派人传信给祁泽，告知九世女在此养伤。”他顿了顿：“灶上备了清粥小菜，她若醒来，随时可取用。”浅黛垂首应道：“是。”

十戟逍想着那夜船上御风而行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姜山月，伸手搭在其腕处。指尖停了片刻，细细探了探脉——她确实没有什么高深的功法。十戟逍收回手，转身离去：那夜船上的身影应该不是她。

待十戟逍走远，姜山月立刻起身，再次悄然挪到门帘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远处，一队士兵正扛着、拖着大捆大捆的干柴，往山深处去。这么多干柴……姜山月心头猛地一跳。

又一日悄然溜过。姜山月在静养中并未松懈，不动声色地将周遭一切纳入眼底。十戟逍又一次前来探视，身旁跟着那位老医师。医师搭上姜山月的手腕凝神片刻，对十戟逍道：“脉象已趋平稳，估摸着就这一两日便能苏醒。”

话音未落，姜山月睫毛微颤，适时地掀开了眼帘，眼神带着初醒的迷茫。她环顾四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此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