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有些怀疑,只有血才能洗清
天虞王宫。
这日,夫人辛若雨端着甜汤往书房去。廊下走得轻,怕扰了里头的人。快到门口时,她抬眼一望——殿下正立在窗前,望着外头出神。
她刚要开口,便见他忽然伸出手去。
窗外分明什么也没有。没有鸟雀,没有飞虫,连一片落叶都不见。可他的手指虚虚一握,像是接住了什么。她看见他垂眸看自己的掌心,那儿凭空多了一封小小的信笺。
辛若雨的脚步钉在原地。她眨了眨眼,再看——窗外仍是空荡荡的。日光落在窗棂上,连一丝风都没有。
她端着甜汤的手微微收紧,盅里的汤水晃了晃,泛起细细的涟漪。
云辞展开信笺,目光落在“艛主碧波”四个字上。烛芯爆了个灯花,映得他眼神忽明忽暗。
“彻查....”他念着这信笺,指节叩了叩信纸边缘。碧波是他的得力战将,信纸在烛火上慢慢卷了边。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眉头拧成了川字——不是为碧波的死,是为阿月这封急信里烫人的火气——她这般急着要个说法,却放了正事。
辛若雨端着甜汤进来,见云辞立在窗前,正将什么收进袖中。她将汤盅搁在案上,走近两步,轻声道:“看殿下,似乎有事?”
云辞没有回头。
“无事。”
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辛若雨望着他的侧影,那张脸背着光,看不清神情,只觉着比平日沉了些。
她站在原地,没有再问:“这是妾亲自熬的甜汤,希望殿下品尝。”
云辞没有说话,似乎还在想信上所言。窗外有风,吹得竹叶沙沙响。
*
安澜祭坛,潮汐阁。
阿月倚在窗前,望着江对岸的渔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她等了三日,玉穹每一次回来都是空脚。云辞没有回信,一个字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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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戟逍奉王令前来安澜祭坛。王上对龙吟湾的祭祀格外上心,每月都要人亲往查验,他此行便是为此。
天将明未明,墨蓝的天幕还沉沉压着。他没急着往祭坛去,而是先绕到了偏僻处的屋后,找到了听风。
“昨天夜里到今天,”十戟逍的目光扫过这里的每处角落,“可有什么动静?”
听风缩了下肩膀,声音像被江水泡过:“回逍世子,昨日......九世女设宴,大家都喝了些酒......醒得晚。”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就这些?”十戟逍的声音不高,却像这清晨的寒气,丝丝缕缕渗过来。
“呃......”听风喉结滚动,“天快亮那会儿,九世女......大概是酒气还没散尽,回潮汐阁时绊在石路上,跌得不轻。祁泽公子正好在近旁,给上的药。”
“伤哪儿了?”十戟逍的视线锐利起来。
“脚、脚踝。”
脚踝。十戟逍下颌线紧了紧。偏是这时候,偏是那位置。
*
十戟逍在去往啸宁轩的路上遇见了九世女。她面上还留着几分宿醉的浅红,被侍女搀着,走得比往常慢些。
十戟逍走近几步,晨风卷起他黑袍一角。声音清冷,字字砸在空气中:“九世女。此处海湾,风急石硬。还请万般仔细些脚下,若再磕碰损伤,耽搁了祭祀良辰......我等在王上面前,实在难以复命。”
九世女脚步一顿,尚未完全褪去的酒意让那双眸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她唇边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笑:“从前是我等眼拙了,竟不知逍世子掌着直属王上的凤羽卫。如今逍世子真是周全,连这等小事都放在心上,想必还有不少事需要逍世子事事留心。”
隔着一层厚实的木门,祁泽背门而立。门外对话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扎进他耳中。他未发出一丝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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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戟逍到了祁泽的房门前,剑身与木门相触,发出一声短促又沉闷的轻响。
“前来还剑。”
祁泽感受到门外的动静,眼神平淡无波,没有说话。
话刚落音,隔壁窗子吱呀一声。姜山月倚着窗框,手里还捏着蟹,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两位若嫌,不如给我?手边恰好缺个能开蟹螯的。”
一片死寂。只剩下海水拍打岸边的闷响,十戟逍的身影消散在暗青色的晨雾里。
不过片刻,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祁泽垂眼看着门外——那把剑就那样躺着,他甚至不愿将其拾起。
姜山月仍倚在那儿,晨光勾勒着她半边侧影。
祁泽弯腰拾起剑,来到窗前,递上:“若是九世女瞧着尚能入眼,此剑就留着开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