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山月捏着蟹的手顿住了。她慢慢偏过头,视线顺着递到眼前的剑往上移,掠过祁泽绷紧的下颌线,最终对上他那双沉寂得如同古井的眼眸。
她没立刻接。浅黛上前一步接过:“谢谢祁公子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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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戟逍回到海角镇,被姜山月说的话气得不轻,但细细想来,那使银环之人并未对他不利。
待十戟逍走后,姜山月召唤玉穹跟踪他踪迹。玉穹在十戟逍进入瘴林后跟丢了——那瘴林的毒气能隔绝世间大多奇兽。玉穹将所知道的消息回了姜山月。
十戟逍去那地方是为何?回宫复命为何走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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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姜山月突然拔高嗓门:“得进城置办些脂粉。”她瞟了眼听风僵住的后颈,拽着浅黛就走。
两人径自穿过院门,守卫并未理会——他们眼中只拴着祁泽的门。
马车在土道上颠簸。姜山月掀开车帘,北风卷着砂粒砸在脸上。
她策马进城,先去脂粉铺子买了些胭脂。将浅黛安顿在城内等候,便独自一人转向北郊。穿行过一片繁盛却透着荒凉的芍药田,临近火麻地时,一座荒废破庙出现在眼前。庙门口的木桩上,正拴着三匹鞍辔齐备的战马。
庙角缩着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浑身止不住地哆嗦:“我的闺女......丢了整整三年了!告官官不应!”
姜山月踏着地上的枯枝走近,枯枝断裂的声响格外清晰。“巧了,”她声音清冷,“前些天拦我们车驾的那个人,也说他丢了女儿。”
十戟逍闻声猛地回头,眼底掠过惊愕:“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进城采买,顺道看看这片闻名在外的芍药。”姜山月目光扫过他,“倒真巧,荒郊野岭竟遇见了逍世子。”
躲在供桌后阴影里的老汉突然嗤笑出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就那日听说有贵人进城,被洪家恶奴的乱棍活活打死喽!”
刚才说话的那流民哆嗦着卷起裤管——那腿骨扭曲得像根被踩断的麦秆。他哽咽着:“就那天!我去地里找闺女......管事的挥着锄头,狠命就砸在这儿......”脚踝处裂开,血水混着脓。“他们把我扔出去的时候,真听见了......麻秆垛后面,有我家丫头的哭声......”
“嗡——!”刺耳的弓弦劲响,瞬间压过了旷野的所有风声!
安禄反应如电,横刀削飞两支冷箭!十戟逍同时猛一拽,将姜山月整个人拉倒,急急掩在厚重的香案之后。
箭杆扎进瘦流民胸口的闷响,像斧子劈开朽木。姜山月透过香案缝隙瞥见地上崩飞的箭头,再看向中箭者——那人的脸色正急速转为青紫,嘴唇已然乌黑发亮——箭头淬了毒!
“护住活口!”十戟逍踹翻供桌挡箭。
十戟逍冲上前去,挥剑劈开袭来的箭矢。冲在最前面的敌方弓手瞬间被他一道寒光割喉毙命。他手一探,凌空抓住了弓手的弓与箭,姜山月默契抬手接住,搭弓便射,一名敌人应声倒地。行云流水,只在瞬息之间。
十戟逍在前方激战,随手抄起一个敌人的箭囊向后抛去。姜山月接住,利落地抽箭、开弓,又是一记夺命的箭矢穿透敌喉。她引弓搭箭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弓弦惊响,她的箭精准地撞在袭来箭镞之上,“锵”的一声脆响,双箭同时崩飞!未待旁人看清,她已然搭上第二支箭,弓开如满月,弦震似雷鸣。那刚放冷箭的蒙面人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轰然倒地。
这些蒙面敌手,哪里是十戟逍的对手。无奈荒庙三面是墙,唯一的出路就在正前方。眼下除了将这伙蒙面人杀个干净,再无他法。
姜山月摸向箭囊,指间只剩最后两羽。瞥见对方首领有了动作,她毫不犹豫地将两箭同时搭上弓弦,锁定了目标。那蒙面首领反应奇快,几乎是同时挽弓,嗖嗖嗖三箭连珠迸发!三箭角度刁钻,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姜山月而来!
十戟逍在呼啸的箭影中穿梭至姜山月面前,将对面中间那箭劈开,却架不住对方力道刚猛,那箭的另外一半依然飞出,裂空袭来。此时姜山月正立于十戟逍身后,十戟逍只觉一股凌厉箭风自身后腾起,紧接着,姜山月的两道箭光便贴着他两侧呼啸射出,精准地截住了分取左右的两支索命利箭!
而那中间半箭,正中姜山月肩上。
她本可以偏头避开,但箭来的那一瞬,她没动——有些怀疑,只有血才能洗清。
十戟逍盯着那乌黑的箭头,声音沉了下去:“箭上淬了毒。安禄,快,将万裕丹给她服下。”
趁着对方首领再次探手取箭的间隙,十戟逍身形如电,猛地扑入敌阵。那首领见势不妙,仓促间扔下弓箭,硬接了十戟逍两剑,臂上瞬间见了红。他毫不恋战,虚晃一招便抽身急退。剩下的三个蒙面人哪里是十戟逍的对手,剑光几闪,便已无声倒地。
十戟逍立刻吩咐安禄护送那两名幸存的流民先行回营。
风掠过草尖,发出细碎沙响。
十戟逍臂弯微沉,稳稳托住姜山月。他动作很轻,像承接一片跌落的薄瓷,将她小心挪上自己的马背。玄色罩衣像一片骤然泼落的浓墨,瞬间隔绝了天光、血色与尘土气,只余一片沉甸甸、密不透风的漆黑。
姜山月头颈软软地靠在他冰冷的铠甲上。罩衣内的空气滞重模糊,意识在水底浮沉,偶尔睁开一线眼帘,亦是徒劳,视野里是化不开的、凝滞的黑暗。只有额角传来盔甲硬冷粗糙的触感,和身下马匹行进的颠簸。
十戟逍几乎屏住了呼吸。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脸色白得透明。他别过脸,把视线钉在前方,下颌线条绷得死紧,目光只钉在营地越来越清晰的火光轮廓上。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进了营帐,他抱起姜山月,轻手轻脚地将她安置在榻上。看着那半截断箭,他深吸一口气,一手稳住她的肩,一手果断地将残箭拔出。一股黑红的血水随之涌出。
他示意安禄将药箱拿来,在外等候。
安禄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榻上昏迷的姜山月,又看了看十戟逍绷紧的侧脸。终究没有多问,把药箱搁在案上,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