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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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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戟逍没有回答。帐帘微动,安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走了进来。姜山月挣扎着想撑坐起来。十戟逍下意识想伸手,浅黛却快了一步,稳稳地搀住她的胳膊,小心地扶她坐稳,接过药碗,一勺勺喂她服下。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捱到下午,她借由散步舒缓筋骨,任由浅黛搀扶着,一步步缓缓朝士兵们搬运干柴的来路方向挪去。看守在附近的安禄见状,几步上前,挡在她们面前,抱拳低声道:“九世女留步。前方乃是营地要地,未得允许,不能前往。”

姜山月目光扫过远处堆积如山的柴垛,故作寻常地问:“是怕大家冻着饿着?备下如山一般的柴?”安禄沉默着没接话。

这异样的沉默,加上眼前的柴山,还有那些源源不断运往深山密林的柴捆……种种不寻常在她心底飞快地盘旋起来。她敛去眼底的探究,微微颔首:“也罢,有劳安侍卫提醒。”说着便示意浅黛扶她转身。

回身的瞬间,她眼风掠过不远处。一座营帐门口比别处多了两倍守卫,想必是十戟逍处理军务之处。

念头微动,带着浅黛便往那营帐走去。行至近前,她脚下方向略略一偏,身子猛地一晃,“哎哟”一声便向地上歪倒。浅黛猝不及防,惊呼失声:“世女!”

这动静瞬间惊动了帐前守卫和帐内之人。

门帘一掀,十戟逍已大步流星走了出来。“将军!”门口士兵齐声行礼。十戟逍的目光落在地上被浅黛半扶半抱的人身上。姜山月痛楚地皱着眉,吸着冷气对浅黛道:“怕是……崴着前日些日子受伤那只脚了……”余光瞥见十戟逍走近。

十戟逍走近,俯身手臂抄过姜山月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将她打横抱起,径直抱回身后营帐,小心地放在椅中。

姜山月身体略显僵硬,由着浅黛帮她褪下鞋袜,指着左脚踝低声道:“是这里……”浅黛小心褪下她的鞋袜。十戟逍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落在那裸露的脚踝上——那里确实泛着红肿,脚踝上并非那晚所受铁扇割裂状的伤口。难道真的是巧合?

十戟逍沉默一瞬,转身取来一只小巧的白玉药瓶,递给浅黛。浅黛接了,倒出些清透的药膏,在红肿处轻轻涂抹开,一股薄荷般的清凉气息散开。

安坐椅中,姜山月视线不经意扫过几步开外十戟逍处理军务的条案。案面洁净齐整,唯有一本《海岳图》在案。帐内一片寂静,姜山月像是忽地想起什么,语带好奇,打破沉默:“那沙棠神木,离开了昆仑也能扎根生长吗?”见十戟逍一时未应,她又自顾往下说去,“用它造出的船……真能水火不侵?”

十戟逍抬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声音听不出波澜:“沙棠船之异,世所罕知。你是从何处听闻?”

姜山月眸光平静,吐出两个字:“陆吾。”

十戟逍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你……能通陆吾之语?”

姜山月仿佛没听见他语气中的惊异:“陆吾说,沙棠之籽在九州大地难以成活。”

十戟逍只沉声应了一个字:“是。”接着有些急切,“可还有……别的说法?”

姜山月微咳两声,靠在椅背上,气息有些不匀地解释:“咳咳……陆吾毕竟是水行灵兽……我于此道根基尚浅,只能得只言片语……兴许要等我驭兽之术大成……才能……才能尽解其意吧……”她眼帘半垂,掩去眼底的闪烁。

十戟逍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虚弱的姿态,静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若真有进益之心,待你伤势稳固些……我可授你水行驭兽之法。”

安禄的背脊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骄傲:“林老城主辞世,也就我们将军最擅长驭兽之术。”他话头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带着几分敬意。

姜山月察觉鱼儿已上钩,适可转移话题,脑海中闪过那片开得近乎喧嚣的火红花海与浓绿的火麻地:“世子,哦,现在应该称为将军了......那日路过芍药、火麻地,可曾察觉……什么不对?”

十戟逍侧首看来:“嗯?”

“花香浓烈处,混着些别的味道。”

“未曾。”十戟逍回答得干脆。

“很淡的腥气。”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十戟逍瞳孔一紧,瞬间了悟:“你指土下……”话音未落,他已果断挥手示意亲随,“速去芍药地探查!”

姜山月微微欠身:“伤处已无大碍,谢过十戟将军。我等先行告退。”

“慢,”十戟逍看向身旁,“安禄,瘴气林必经之路,你护送九世女。她身上带伤,务必照料周全。”他顿了顿,目光在姜山月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她方才问起沙棠树是真心还是试探。片刻,他补了一句:“若你想学那水行驭兽术,来寻我便是。

届时在瘴气林石碑处等候,便会有人来接应你。”

安禄应是,很快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又递过来两件玄色长罩衣。

安禄上了马车,与九世女、浅黛同乘。安禄先一步撩开玄色罩衣。后头的姜山月眼尖,瞥见安禄撩衣时,那层厚布竟在眼窝处透出微光。她心头一动,立刻拉紧身边浅黛的手,两人利落地将那玄衣罩起。四下里一片漆黑,只感觉车辙碾过不平的地面,人在里面轻轻晃着。也不知颠簸了多久,才听见前面安禄开口,声音带着点尘埃落定的松快:“九世女,瘴气林已过,这罩衣可解了。”

罩下玄衣,眼前密不透风的黑暗粘稠得化不开。姜山月静坐在马车一角,指尖无意识捻着玄衣一角——与其说是隔瘴,不如说是为了抹去人眼中对道路的记忆。

再次踏上那片土地,芍药依旧艳如烈火,炽热地灼着人眼,气味依然带着微弱刺鼻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疑虑压回心底。路还长,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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