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风云】——真相
两个月的风尘仆仆,三人终于回到九岐都城。恰逢稷上宫年度大考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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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回到双府,将沙棠树种子细细包好,又把栽种的法子一笔一画描在纸上——何处破土,何处引水,何处培温,分毫不差。玉穹从她腕间化出,羽翼几近透明,隐在灯影里几乎看不见。她将种子与图纸系在玉穹爪上,抬手一送,那小小身影便没入夜色,朝着天虞的方向去了。
数日后,云辞在灯下展开信笺。沙棠种植事宜的帛书与几粒种子静静躺在案上,他看了许久,眼中漾起欣悦。
此沙棠乃神木之种,娇贵得很。需得北沧国的息壤培根,南渊国的离水浇灌,沐浴天虞空桑山的光。更要紧的,是那息壤里,少不得要混入大月国特产的赤色暖石温养着,方能破土开花。他细思之下,轻轻一叹——离了昆仑那处仙乡,这天底下,竟也只有天虞的空桑山,最适宜栽种此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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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压着大殿,沉沉的。
双珏按照那图将地道挖通,确实是通向百昭启拓北将军府的一道捷径,他将此证据与那份验骨格目呈上王殿。
六十具骸骨,深埋百昭府地底,身份已明——都是被诱入王都的乡野莽夫。领头的是知宗氏管事找来的地痞,可那管事早已没了踪影,领头的地痞也死了。两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所有知情的人,都被人掐断了。两条线,断在同一处,便连上了。
顺着之前双珏提供那女尸的线索,念刹动用了暗卫,穷追不舍。尘封的往事终显端倪:婚前,苏望晴竟与百昭启的副将翟止,有过一段讳莫如深的暧昧情愫。虽书信寥寥且笔迹刻意变幻,但那纸上残留的脂粉气息与翟止回信中一个微小的笔画习惯,在念刹苛刻的比对下无处遁形。念刹心中豁亮——这解释了翟止那场诡异至极、草草下葬的“假死”,也解释了苏望晴为何能如同人间蒸发。
费尽心机,念刹终于在城南一处废弃旧宅的夹壁中,揪出了藏匿着的苏望晴。这妇人粗布荆钗,眉宇间却难掩被精心供养的风韵。撬开卧室那方不起眼的青砖地,暗格里赫然是堆积如小山的金锭珠玉,远超百昭启将军所能给予的。
“毒妇!是你与翟止合谋,害了百昭氏满门!”冰冷的刀锋抵上苏望晴的颈脉,念刹的声音像淬了冰,“画押认罪,供出翟止,我给你条活路。否则……”苏望晴在死亡的威逼下,颤抖着按下了供状的红泥指印。
然而关键的线索被堵死,桑子羿——那位可能知晓夜鹰司地宫路线的人,已在知宗后山被挖出尸首。翟止,这最重要的人证,念刹的暗卫将九岐王城犁地般搜了无数遍,杳无踪迹。唯一能藏匿这等重犯、连枭卫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死角——唯有直属王上、如同铁桶般森严的夜鹰司。
王上那句冰冷的“复见则死”,如同无形的枷锁,沉重地箍在祁泽身上,也悬在念刹心头。这不仅是命令,更是悬在脖颈的寒刃。
她看着少年眼中因愤怒和无力而涌起的血色,心头如刀绞。百昭府的血仇、祁泽未来的重担、王座上那道不容置喙的死亡警告——千钧重担都压在她这一按之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留在此处……祁泽。以后……你的路还长。”
于是,她便押着苏望晴,带着双珏详尽的骸骨案牍、乡野遗属受重金的证人证言,以及那份苏望晴的血色供状,直入王宫。
大殿肃杀如冰窟。念刹的声音敲击在冰冷的石柱上,字字清晰:
“启禀王上!将军府冤案已明!副将翟止与继室苏望晴暗通款曲,早有奸情。为私利,二人趁夜用迷药药倒府中众人,使将军失去防卫之力。随后,由知宗氏以重金诱骗而来的六十名青壮,将三千禁藏兵器秘密运送入府,栽赃陷害!事毕,知宗氏为灭口,屠尽此六十人,埋尸将军府后园!此六十人尸骸身份已由仵作双珏勘验无误,其家乡亲眷同期收受不明巨财,人证物证俱呈于前!”
念刹指向瘫软在地的苏望晴:“此毒妇,便是内应!人赃并获,亦有亲笔画押供状!”
最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悲愤:“所有证据链条,皆指向知宗珩!是他诬陷忠良!恳请王上,查抄知宗府账册,核对流失银钱去向,真相必能大白!”
王上冰冷的目光扫过卷宗,最终钉在苏望晴煞白的脸上。双珏在阶下,依照礼制,肃声道:“罪妇苏望晴,人证物证在此,从实招供!”
一直伏地抖如筛糠的苏望晴,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猛地抬头,涕泗横流,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哭声:
“冤枉啊王上!全是冤枉!民妇是被逼的!是念刹!是这个恶仆逼民妇至此!她曾嫉妒民妇,在民妇还未入将军府时便对民妇百般刁难!是她!是她将民妇屈打成招!要置民妇于死地啊!”
她疯了一般猛地向上撩开两只衣袖,露出的手腕小臂上,布满了几道刀伤,新伤叠旧伤,惨不忍睹。那是昨夜关押时,她趁看守不备,用碎瓷片划的。她哭得撕心裂肺:“横竖一死!只少得保一人活!”
满殿死寂,旋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念刹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苏望晴,那一道道刺目的伤痕像无数毒针刺进她的眼底——昨夜逼迫时,她分明没有动过刑。
王上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沉声逼问:“念刹!你对此妇动用私刑,屈打成招?”那份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冻结。
念刹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证和君王的诘问钉在原地:“奴未曾对她用刑!求王上明察!”
“分明就是你!你威胁我,再不招认,便一刀刀剜下肉来,我怎能不屈!”苏望晴嘶声喊道。
念刹看着那新伤,一时语塞。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寂中——“已查明,”双珏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仵作权威打破了窒息,“知宗后山所掘桑子羿尸骸,经细骨甄别,确为知宗氏亲信。他亦参与其中,那六十人惨埋地底便是受他所拜!”
念刹猛地吸了一口气,盯着王上,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声音因紧张和急切而微颤:“奴寻遍九岐,不见翟止踪影!此妇既仍藏匿王城,想必那翟止必也未远遁!唯有一处,枭卫力不能及……夜鹰司!求王上彻查夜鹰司,找出此人!”
“夜鹰司”三字如同点燃的火药桶引信。王上深沉的眸底怒意翻涌,隐而未发的雷霆几乎要撕裂整个大殿的寂静。
就在这怒火即将喷薄而出的间隙,一个沉稳中带着刻薄讥诮的声音适时响起。知宗泉从容地步出席位,唇角挂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冷笑:
“荒谬!念刹,你就凭着在别苑后山挖出的、不知哪来的无名腐尸——再配上几十具来历不明、或许只是你为构陷忠良而刻意搜罗的孤魂野鬼——这等牵强附会的‘证据’,便想将诛九族的大罪,扣在知宗氏的头上?百昭启活着的时候你护不住,死了你还想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