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蔑地扫过桑子羿的尸格副本，摇了摇头：“王上明鉴，呵呵，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念刹胸中的悲愤和恨意再也无法抑制，指着状若疯癫的苏望晴：“你这般颠倒黑白，纵使今日躲过，你下到地狱十八层，将军的冤魂也不会放过你！百昭府七十三条人命的怨气必日日夜夜缠绕于你！”

“我没有！我没有！”苏望晴死死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尖叫，发髻散乱如鬼魅。

“够了！”王上身边侍立的大监察觉王上之意，那尖锐刺耳的嗓音如同秃鹫的啼鸣，瞬间撕裂了混乱，“殿前失仪，污蔑重臣，口出狂言！成何体统！拖下去！”

他随即转向王上，带着十足的谄媚与狠戾：“王上息怒。此事证据不足，言辞荒谬，显系构陷重臣，扰乱朝纲。念刹其心当诛！按律，当施以膑刑，以儆效尤！”

冰冷的判决如同丧钟敲响。王上阴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手指在龙椅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停住。眼神掠过地上翻滚的苏望晴，扫过满脸讥笑的知宗泉，最后，落在那道固执不屈的身影上，嘴角似乎向下压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

禁卫如同鹰犬般扑上，精准地扣住念刹的双臂。她甚至来不及喊一声冤枉，便被重重地按倒在坚硬冰冷的金砖地上。木枷无情地卡死她的脚踝。沉重的刑槌被高高举起，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腥风。

噗——喀嚓！第一下狠狠砸落，碎裂的是右腿的膝盖骨。

噗——喀嚓！第二下接踵而至，彻底捣碎了左腿的关节。

噗……噗……随后是更为沉闷、如同捣烂的响声，对双腿已残部位的反复碾压。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膜。鲜血如同开闸的溪流，汹涌地喷溅而出，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肆意流淌。念刹的喉咙里先是爆发出野兽般短促凄厉的嘶嚎，随即像是被瞬间扼住，只剩下无法抑制、从喉管深处痉挛着挤压出的“呃……呃……”呻吟。巨大的痛苦和失血让她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体在血泊中不受控地抽搐。

“哼。”一声极其轻微、却满载着胜利者得意与恶意的嗤笑传来。知宗泉微微整了整一丝不乱的朝服袍袖，目光漠然地扫过地上那一滩模糊的血肉，如同看到扫除的路边草芥，不再停留，转身，从容不迫地踱步离开这已然完成使命的血腥大殿。那抹冷笑始终挂在他的唇边，像宣告胜利。

*

暴雨如注，冰冷的雨水砸在昏迷的念刹身上，冲刷着她膝下破碎模糊的血肉，血水混着雨水在广场的青石板上蜿蜒，洇开大片怵目的暗红。

夕妃不顾倾盆大雨冲出玉汜宫，扑跪在王宫殿门外，在冰冷的积水中叩首哀求。她想起那年出嫁前，念刹握着她的手说“到了那边，没人敢欺负你”。得允后，她带人将念刹抬回。看着那被彻底毁去的双腿，夕妃寒颤的手捧住念刹冰凉的脸颊：“太医来了，别怕，我救你……”

雨水冲过她的脸，模糊了眼前惨状，也模糊了遥远记忆中那并骑骏马、夕阳下追逐打闹的两个无忧身影。

*

不过数月光阴，祁泽的《九天录》功法便已圆融贯通。

他本以为练成了便能护住身边的人。可消息传来时，他才知道，有些结果不是作出努力就能改变的。

念刹身受剜膝之刑的消息传入耳中，祁泽脑中紧绷的弦“铮”地断裂。两年辛苦，付诸东流。仇恨瞬间烧红了眼。他一把抓起地明剑，像头负伤暴走的兽，闷头撞进漆黑的雨幕。

刚到王宫大门，一道高大湿透的身影如同铁壁骤然堵死前路。是十戟逍。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目光沉冷如石。

“回去！”

“让开！”祁泽嘶吼，手握着剑鞘。

双珏的枭卫已至宫门。

十戟逍一步不退，吼声压过雷暴，盯着祁泽癫狂的眼：“想报仇？那就攥紧这条命！”

祁泽理智尽失，野兽般怒吼着，拔出剑，一剑狠狠向双珏的人刺去。

所幸十戟逍快如闪电。未出兵器，铁钳般的大手已死死抓住祁泽握剑的手腕，未造成伤亡。

剧痛钻心，祁泽闷哼一声，剑几乎脱手。两人在泥泞中角力，雨水浇透全身。

双珏命人退下，所有人站在宫门处没有动。

“住手！”雨幕中，林雨从马车下来，冲过来，蓑衣湿透，声音嘶厉，“住手啊！”

十戟逍趁祁泽分神，狠劲一扭一扯——

锵啷！长剑跌落泥水。

十戟逍顺势将全身力气泻空的祁泽猛地搡回马车，用刀挡住马车门，将漫天冰冷雨水死死隔绝。黑暗里，只剩下祁泽粗重绝望的喘息和牙齿咬碎的咯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