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戟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卷图轴。他走到她面前,将图轴递过来。
“地宫的情况,我摸清楚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今日将此图交予双大人。”
阿月接过图轴,指尖触到那层冰凉的绢帛,心头微动。
“多谢。”她说。
十戟逍没应。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小心些。”
说完,他便走了。阿月站在原地,握着那卷图轴,站了一会儿。廊下的风穿过来,吹得她袖口轻轻飘动。她低下头,把图轴收进袖中,转身往双府的方向走去。
*
阿月将图轴递到双珏案上:“再查查。”
双珏接过,点了点头。
阿月在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烛火跳了跳,把她侧脸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昨日,”她顿了顿,“那地宫里假的秦彦明,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双珏的手停在图轴上,抬眼看向她。
双珏沉默了片刻,将图轴展开,又合上。
“或许,”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待这件大案有了重要线索,夜鹰司大乱,那些怀疑便会烟消云散。”
他看着阿月,目光沉了沉。
“近日,请尊主小心行事。”
阿月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她站了一会儿,没回头。
*
夜色沉沉,双府后苑寂静无声。
阿月独坐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外有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忽而一道极轻的振翅声掠过檐角。玉穹从夜色中穿出,落在窗棂上,细小的爪子上缠着一小卷帛书。阿月抬手,玉穹便跳上她的指尖,将帛书轻轻放下。
她展开,就着烛火看清了上面的字。
“九岐死士于艛市尽数落网,此事做得不错。神钺下落,需尽快查清。”
字迹清瘦,笔锋收得紧,像写字的人连落笔都在克制。是云辞。
阿月把帛书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上纸边,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撮灰烬落在砚台里。她垂下眼,用笔杆拨了拨那堆灰,把它搅进墨里。
门外传来浅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刻意:“寒侍卫,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阿月抬眸,望向门口。
寒骏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太清。浅黛又说了几句,声音轻快,像是在寒暄。可阿月听得出来,她在挡。
“你尝尝,”寒骏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些,“水月楼新出的点心。”
沉默了一瞬。浅黛没接,“天冷夜凉,你早些回去歇息。”
寒骏又开口,语气平平的:“你收了,我就回去。”
阿月透过门缝,看见寒骏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浅黛面前。纸包不大,捆着细麻绳,油渍渗了一小块,透出甜丝丝的香气。
浅黛没动。
浅黛知道水月楼的点心一向很贵,她的声音低低的,“你哪来这么多……”
“俸粟攒的。”寒骏打断她,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
浅黛捧着那个纸包,指尖微微收紧。她低下头,看着那团油渍晕开的纸面,没说话。
寒骏站着等了一会儿。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轻轻飘动。
“收了。”浅黛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回去吧。”
寒骏“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被夜风吞没。
浅黛推门进来,回身将门闩好,手里还捧着那个油纸包。阿月看了她一眼,没问。
“阿月姐,”浅黛把纸包搁在案角,声音还带着点不自然的轻快,“寒侍卫走了。”
阿月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看着砚台里那团混了灰烬的墨汁,忽然问了一句:“他时常这样?”
浅黛愣了一下:“也没有。”
阿月的看着浅黛低下头,耳根有些泛红。
浅黛回身将门闩好,走到阿月身边。
阿月把笔搁下,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散了屋里残余的烛烟。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云辞信上那句话——“尽快查清”。
神钺。她闭上眼,眼前浮起地宫里那道黑袍身影。她查了那么久,翻遍了逻夏阁,还是没有。也许……真的在夜鹰司。
她睁开眼,转身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想了想,写下——逻夏阁已入,没有神钺下落,正找寻别处线索。
折好,系在玉穹爪上。玉穹振翅,没入夜色,转眼便不见了。浅黛在一旁看着,轻声道:“阿月姐,该歇了。”
阿月“嗯”了一声,却没动。她坐在灯下,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