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祁泽怀疑眼前人...
西坛地宫。
祁泽蹲在石槽边,从缝隙里摸出那卷帛书。展开,就着微弱的火光,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眉头越拧越紧。
上面要阿月查三件事:那四个死在艛市的暗哨,死因要查清;接应那四人的自家兄弟——一共四个,行踪要摸透;阿月自己的行踪,也要一并呈上。三样齐全,才算交差。
帛书上,死因写的是“身份暴露”,模棱两可,倒也挑不出大错。可那四个人的行踪,写得太过详尽了——某日某时在何处,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笔一笔,像编好的账目。
祁泽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行上。
“章徊,十七日戌时,于艛市三船买栗子糕。”
他认识章徊。不是别人,是难缠的兄弟。难缠曾亲口说过,他和章徊都对栗子糕过敏,沾一口就起疹子,三日不退。买栗子糕?给谁买?
他把帛书攥紧,抬起头,盯着对面那道黑袍裹身的身影。
“这四个人的行踪,”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刃贴着骨头刮过去,“是你编的。”
阿月没动。
“章徊,”祁泽把帛书摊开,指尖点着那一行字,“章徊对栗子糕过敏。你写他去买了栗子糕。”
阿月沉默了一瞬,抬眼看他。火光在她眼底跳了跳,映出两道冷幽幽的光:“章徊不是给自己吃,是买给心爱的人。”
祁泽盯着她。
“难缠没提过这事。”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阿月的声音压得极低,“要听真话?”
祁泽没接话。
“真话就是——那四个暗哨,死在天虞手里。我能交待的就这么多,难缠不知道,是因为章徊没告诉他。”
阿月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上面要的是交待,不是真相。我给不了真相,只能给交待。你非要拆穿,那就拆穿。大不了这条命交待在这里。”
祁泽没说话。
“天虞与九岐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阿月继续说,“他们的艛主没了,夜鹰司还不满足,还得寸进尺——莫不是要引得天虞开战才甘心?上面的人只管下命令,不顾我们的死活,不顾大局。”
她顿了顿,声音几乎只剩气音。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艛市的情况。如果我也死在这里,那么西线便再没有人给他们卖力了。”
祁泽看着她。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石壁上,微微晃动。
“我倒想看看,”阿月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云雀主、血鹰主、夜鹰司司主,究竟是什么能人。”
说完,她转身往石门走。黑袍的下摆扫过潮湿的石砖,带起一阵冷风。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若是想往上爬,尽管去告发我。”
石门沉沉合拢。祁泽站在原地,攥着那卷帛书,指节泛白。他低下头,看着那行“章徊,十七日戌时,于艛市三船买栗子糕”。
他不知道章徊有个心爱的人。也许是真的,也许是编的。他分不清了。
她把帛书塞回石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仰头望着头顶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告发她?他只知道,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恨。她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艛市的情况”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他听不太懂的东西。不是威胁,是……别的什么。
他闭上眼,转身没入甬道深处——没人愿意过刀剑舔血的日子。
*
深山筑苑偏所,炉火噼啪。
祁泽靠在柱边,手里捏着一盏温过的酒,没喝。火光照着他的侧脸,半明半暗。
“最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夜鹰司的女子。”
十戟逍坐在对面。
十戟逍抬起眼,看着他。
“我想帮她。”祁泽说道。
十戟逍沉默片刻,把剑搁在一旁:“你自己的事呢?”声音不高,像刀刃蹭过磨石。
十戟逍没接话。
“待我把夜鹰司的水搅浑,”祁泽把酒盏搁下,盏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到时便知晓她是不是一路人。”
*
石泮苑。阿月刚转过回廊,便听见泊远太师的声音从半掩的门扉内传出:“此一行……”
声音忽然顿住。
阿月的脚步也顿住了。
门内传来太师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警觉:“谁在外面?”
阿月垂目,应道:“泊远太师,是我。”
门从里面拉开。十戟逍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侧身挡住门缝,声音不高:“等下,我来寻你。”
阿月点了点头。
门又合上了。她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转过念头——泊远太师今日定是有要事与十戟逍商议。莫非,十戟逍要离开?
她没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