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裴清沅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柳氏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柳氏疼得尖叫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湿痕。裴清沅的眼神愈发冰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警告:“姨娘这手腕上的赤金镶玉镯子,好生眼熟啊——这不就是上月府中丢失的库银,熔了打造的那对么?怎么,二叔没告诉你,私吞府中库银,按裴家规矩,是要杖责四十,逐出府去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柳氏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偷偷戴在身上的镯子,竟然被裴清沅认了出来,更没想到,裴清沅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揭穿这件事。她的心里满是恐惧,她知道,裴清宴向来心狠手辣,若是真的追究起来,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会有好下场。
裴清沅松开手,看着柳氏捂着手腕、瑟瑟发抖的样子,从袖中抽出一块素白绢帕,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攥过什么脏东西一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父亲卧病在床,母亲不理府中事务,不代表这裴家就没人主事,不代表谁都能在裴家为所欲为。柳姨娘,你怀着裴家的子嗣,本该安分守己,少操些不该操的心,多积点德,别到最后,害了自己,也害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说完,转过身,对着满座神色各异的宾客,盈盈一拜,语气从容不迫,既化解了尴尬,又彰显了底气:“让诸位见笑了,想来是姨娘身子不适,才失了分寸。来人,扶柳姨娘回房休息,好生照料。”
两个身材健硕的妇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瘫软的柳氏,柳氏还想挣扎,却被妇人死死按住,只能呜咽着,被架着离开了花园,那狼狈的模样,与刚才的娇柔判若两人。
花园里再次陷入鸦雀无声,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宾客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忌惮——他们从未想过,平日里看似清冷娇柔的二娘子,竟然如此泼辣、如此有手段,眼底的锋芒,丝毫不输裴清宴。那些原本还想暗中试探、看裴清宴笑话的人,此刻都收敛了心思,不敢再轻易造次。
裴清沅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主位的裴清宴,高高一举,眼底满是坚定与暖意,语气清亮:“长姐,我敬你。”
裴清宴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锋芒与护犊之情,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情绪,那是骄傲,是欣慰,是被守护的动容,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柔软——她知道,裴清沅长大了,这把她亲手打磨的利刃,如今已经能替她遮风挡雨,能替她震慑那些宵小之辈。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疲惫与绝望,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一束光,悄悄驱散了些许。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与裴清沅隔空一碰,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随后,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暖了心底的寒意。
无人看见,桌案之下,裴清宴的手悄悄伸过去,紧紧握住了裴清沅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生疼,那是压抑已久的依赖,是失而复得的安心,是不愿言说的感激。
“多管闲事。”裴清宴微微侧头,对着裴清沅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意的责备,唇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裴清沅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与力道,指尖轻轻在她掌心挠了挠,低声回敬,语气坚定而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不是多管闲事,我是护着你。往后,谁再敢欺负你,我就替你收拾谁。”
桌案之上,是端庄从容的主母与锋芒初露的二娘子,是满座噤若寒蝉的宾客;桌案之下,是紧紧相握的双手,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羁绊。晚风拂过花园,吹起两人的衣袂,那藏在欢声笑语下的锋芒与守护,那蚀骨的羁绊与坚定,成了这乱世之中,最动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