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裴清宴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尾泛红,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与隐忍,还有一丝被人算计的愠怒,“他们是想逼我,逼裴家……”
她没有说完,可话里的未尽之意,裴清沅全都懂了。逼她低头,逼她放弃裴家的权柄,逼她嫁给他们指定的人,逼她亲手交出裴家传承百年的根基,逼她万劫不复。裴清宴的心理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她不甘心,不甘心裴家毁在自己手里,不甘心自己多年的布局,毁于一旦,更不甘心,让裴清沅跟着自己,陷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去查。”裴清沅不再多言,转身就要往外走,语气坚定,眼底满是决绝,“我去查漕运翻船的真相,去查户部扣盐引的内幕,去查崔家背后的人,我一定能找到突破口,一定能保住裴家!”她不能让姐姐一个人扛着,她已经长大了,她能替姐姐分担,能替姐姐撑起半片天。
“站住。”裴清宴猛地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丝疲惫的温柔,那是强撑着的坚定,也是不想让裴清沅陷入危险的守护,“不用查,我知道是谁做的。崔家背后站着的,是朱温。他要的不是裴家的产业,是河东的漕运线,是能贯通南北的命脉,裴家,只是他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她早就该想到的,朱温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掌控天下,河东漕运线是他必争之地,裴家握着漕运的关键,自然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之前的试探、算计,不过是铺垫,如今这连环套,才是真正的杀招。她的心里一片清明,却又一片绝望——朱温势力庞大,裴家如今内忧外患,想要与之抗衡,难如登天。
“那我们……”裴清沅转过身,看着她,眼底满是担忧与急切,她想知道姐姐的打算,想和姐姐一起想办法,哪怕前路再难,她也想陪在姐姐身边。
“我自有办法。”裴清宴缓缓转过身,伸出手,轻轻替裴清沅拢了拢宽松的衣领,指尖冰凉,那是常年操劳的凉意,也是此刻心底的寒意,可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眼底藏着深深的不舍与担忧,“去睡吧,明日还要学琴,别让这些事,扰了你的心思。”
她不想让裴清沅卷入这致命的漩涡,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不堪、走投无路的样子,更不想让她受到半点伤害。裴清沅是她的光,是她唯一想守护的纯粹,她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愿让这束光,被这乱世的尘埃玷污,被这蚀骨的阴谋吞噬。
裴清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那冰凉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眼底的担忧愈发浓厚,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追问,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姐姐,你要做什么?你别骗我,你眼底的绝望,我看得懂。不管是什么办法,我都要和你一起,不准你一个人扛!”
裴清宴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急切与坚定,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头一暖,又一阵酸涩。月光从高窗洒进来,温柔地落在她半边脸上,映出她眼底的血丝与疲惫,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决绝与绝望。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美,却带着一种破碎的脆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做我早就该做的事。清沅,相信我,我会守住裴家,守住你,绝不会让你有事。”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那是一条孤注一掷的路,一条可能会粉身碎骨的路,可她别无选择。为了裴家,为了裴清沅,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要付出一切代价,她也必须走下去。指尖的冰凉依旧,心底的蚀骨寒意依旧,可她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她不能倒,也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