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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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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沫被夜风吹得漫天纷飞,落在裴府的飞檐上、庭院里,悄无声息地堆积,将整个府邸裹上一层薄薄的白,连空气里都浸着刺骨的凉。

裴清沅没有回熟悉的东暖阁,反倒绕开了喧闹的正院,脚步匆匆地走向后院那座偏僻的藏书楼。这里常年人迹罕至,墙角爬满枯藤,木门上落着厚厚的灰尘,却藏着裴氏五世积累的万卷书卷,是她唯一能寻得片刻喘息的地方。她抬手推开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发出悠长的呻吟,肩头的落雪簌簌抖落,在青砖地上印下浅浅的痕迹。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摸黑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缓缓上了二楼。

月光从高处的花窗斜斜洒进来,裁出一小块清冷的光斑,落在地板上,像一捧碎银。裴清沅便坐在那束月光里,双膝紧紧抱在胸前,下巴抵着膝盖,脊背微微佝偻,平日里眼底的桀骜与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像一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的倦意。

“找到你了。”

清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打破了藏书楼的死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慌乱。裴清沅浑身一震,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中了心事,猛地抬头,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料,眼底的疲惫瞬间被警惕取代。

楼梯口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是裴清宴。她身上只披了一件玄色狐裘,领口松垮地敞开着,里面是匆忙套上的素色中衣,衣襟歪斜,露出颈间一线纤细的锁骨,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少了往日的端庄威严,多了几分难得的狼狈。她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昏黄的灯火跳跃着,将她的轮廓晕染得柔和了几分,却又因光影交错,添了几分鬼魅般的清冷,与这深夜的藏书楼格格不入。

“你怎么……”裴清沅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没来得及压下眼底的慌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从没想过,裴清宴竟然能找到这里——这是她藏了多年的秘密角落。

“我说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裴清宴缓步走近,靴底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藏书楼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裴清沅的心上。她在裴清沅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坐在月光里的少女,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了然的温柔,“你每次受了委屈,或是觉得透不过气,都会来这里。从你第一次躲在这里哭开始,我就知道。”

“我没有受委屈。”裴清沅猛地扭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的反驳,眼眶却微微泛红,声音也软了几分,“我只是……透不过气。这府里的算计,你的掌控,还有我自己的心思,压得我喘不过气。”

裴清宴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在她身边坐下,玄色的狐裘铺散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湖,将裴清沅半圈在怀里。她把琉璃灯轻轻放在两人中间,昏黄的火光摇曳不定,在彼此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连呼吸都能相互缠绕。

“今天,为什么对徐微之示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狐裘的边缘,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裴清沅的指尖攥得更紧了,膝上的衣料被揉出褶皱,她避开裴清宴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我说过了,收拢人心。你不是要我学权谋吗?这就是我学的第一步。”

“不对。”裴清宴忽然侧过身,微凉的指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强迫她转过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你在试探我。试探我会不会生气,试探我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裴清沅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裴清宴的脸颊,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裴清宴身上独有的沉水香,混着淡淡的雪气,萦绕在鼻尖。她能清晰地看到裴清宴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怯懦的,却又带着一丝不甘,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拼命想要挣脱的小兽,牢牢困在那片漆黑的眸底。

被戳中心事的慌乱过后,裴清沅反倒破罐破摔,索性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眼底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倔强:“是。我就是在试探你,试探你会不会吃醋,试探你对我,是不是只有利用,只有掌控。”

裴清宴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戳穿的慌乱,有难以言说的酸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愠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莫名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荒谬。我是你姐姐,怎么会……”

“姐姐?”裴清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带着几分凄厉,几分自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谁家姐姐会像你这样?不许我看别人,不许我交朋友,不许我离开你的视线半步!裴清宴,你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的刀?你的鞘?还是你的……所有物?”

“我的命。”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裴清沅耳边炸开。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倔强,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脸的难以置信,连呼吸都忘了。

裴清宴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却转而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她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裴清沅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裴清沅的眉眼,声音低得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宣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清沅,你听好。这世上的男人,女人,权贵,财富,甚至裴家的一切,我都可以拿来算计,拿来利用,拿来铺路。只有你,除外。”

她的手指缓缓插入裴清沅的发间,轻轻梳理着散乱的发丝,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只有你是真的。没了你,这盘棋我下得再漂亮,赢了再多的权势,也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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