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购员有些发懵。

刚才那句话哪里说得不对吗？怎么人就走了。

不过他到底什么场面没见过，很快便恢复如常，脸上重新挂起客气中带着讨好、讨好中带着优雅的微笑。

几分钟后，店门再次被推开。

刚才消失不见的那位有钱人家小少爷走了进来，卫衣帽子歪歪斜斜地搭在脑后。

他刚一站定，便接着方才那位西装男人的话头继续说道：“我收藏了很多款式，你看看。”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杂志，哗啦啦地摊在导购面前。

导购员：“嗯……好的。”

他微笑着，不动声色地将小少爷摆放得歪七扭八的杂志一一整理好，指尖在那些璀璨的珠宝图片上轻轻点过：“这些款式我们店都可以定做。只是其中某几款的原料需要从国外进口，周期上可能要等待几周。”

o3有些失望，眉心微微拧起：“我想很快就拿到。”

他垂下眼，纤细的手指落在杂志某一页上，轻轻抚摸着图片里那颗硕大的粉色爱心宝石。宝石的棱面在印刷品上都折射出夸张的光芒，浮夸得几乎有些俗气。

“那这个呢？”

导购凑近仔细看了一眼，露出歉意的笑容：“这种规格的宝石，店内暂时没有现货。”

其实这话说得很委婉。绝大多数来这里定制的客人都是自带原石前来加工，店里本身就不太囤积这种级别的宝石原料。

o3歪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

“等我一下。”

他推门出去。

片刻后又回来了，像一阵风似的。

少年张开手掌，向导购展示掌心里的东西。

璀璨夺目的光芒在他掌中流转，不是修辞意义上的闪闪发光，而是真的在发光。

粉色的光晕一层层漾开，在空气里投下淡淡的暖色光斑。

导购员被那光芒吓了一跳，夸张地后退了好几步。

众所周知，会自行发光的石头，十有八九都含有辐射物质，相当危险。

“客人……这块宝石经过专业检测吗？”

o3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不加掩饰的失望。他觉得这个人真是无趣，一点都不如陆晏归，连陆晏归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要是陆晏归在这里，绝对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导购见少年沉默不语，后背已经贴上了展示墙，脚尖微微朝外，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o3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沉沉地望着他，半晌，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来。

“有的。”猫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这是萤石。”

看完没什么问题的报告，他又小心翼翼地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端详。

然后他看见了石头内部正在缓缓流转的虹光。

粉色的底色之上，有更浅的绯色与更深的玫瑰色在彼此追逐、交融，仿佛有一小片晚霞被囚禁在这块石头当中。

导购抬起头。

金光闪闪的有钱人家小少爷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他又低下头。

作为宝石及材料工艺学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他可以对着任何一位老师的名字发誓——萤石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而此时，o3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下意识地甩了甩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学着陆晏归的声线，压低了嗓音，沉沉说道：“钱不是问题。”

但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那……先前那位客人提到过的手指尺寸……”导购面上稳着客人，手指在柜台下面疯狂按着自己师傅的电话。

o3眨了眨眼：“嗯？你刚才没量吗？”

明明都已经展示过了爪子。

“哈哈。”导购干笑了一声，“很抱歉客人，没有呢。”

o3皱起眉头，金色的眼瞳里写满了人类真麻烦，他叹了口气：“算了，原谅你。”

导购：“？”

猫转身，又走了出去。

导购望着那扇晃动的店门，心想今天的经历大约可以入选职业生涯最离奇事件前三名。

片刻后，一个与先前那位西装男人一模一样的身影推门而入，只是衣领微微有些歪，像是穿衣服的人不太习惯这种装束。他走到柜台前，伸出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量尺寸。”他提醒道。

导购员下意识看了看店门外。

人流如织，阳光正好，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又回过神来，嗓音有些发紧：“好的。”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有点不太够用了。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有钱人都这么无聊的吗？

来来去去，进进出出，为什么不干脆一起进来算了。

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好了么？”

导购手一颤，连忙稳住软尺：“好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