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手电筒开到了最大亮度,在浑浊的、翻滚着气泡的水下,光柱也只能照亮眼前不到半米的距离。
陈野全靠手感和阿朵在水面上指引的方向,向着祭坛边缘摸索。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碰到了裂缝的边缘。
那触感极其粗糙、锋利,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干裂的嘴唇。随着气泡的疯狂涌出,裂缝周围的水流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微型漩涡,拼命地拉扯着陈野的手臂,试图将他推开。
冰冷刺骨的尸水顺着劳保手套的缝隙渗进去,冻得他指尖发麻。
黑暗中,偶尔有水流卷起的苍白腿骨擦过他的小腿,那种黏腻的尸蜡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但陈野的手极稳。
他捞过几百具泡水的尸体,在比这更恶心、更凶险的水库底干过更难的活儿。这点阵仗,还不至于让他手抖。
他在水底吐出一小串气泡,调整了一下身体的重心,将固化剂的管嘴死死抵住那条正在喷气的裂缝,用力挤压。
而在水面上。
林悬没有去看水下拼命的陈野,也没有去看痛得浑身痉挛的阿朵。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阿朵那只肿胀发紫、鲜血淋漓的右手上。
那只苗银手镯已经吸饱了血,表面的藤蔓花纹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甚至开始散发出一股微弱的高温。
就在这时,林悬动了。
他没有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去碰阿朵,而是极其缓慢地、近乎虔诚地……
伸出了他那条原本死气沉沉、空荡荡的右边袖管。
他把那只毫无知觉的、废掉的右手,贴近了阿朵手腕上那只正在发光的手镯。
“你在干什么?”阿朵惊恐地看着他,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了调。
林悬没有回答。
他在等。
那块他找了十一年的骨头,就在这只疯狂吸血的手镯的夹层中。它在用活人的气血滋养自己,准备“归位”。
而林悬,就是它要归的位。
“咕噜噜——轰!!!”
水底的裂缝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剧烈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下愤怒地翻了个身!
大量的白色毒气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喷涌而出!
“陈野!”阿朵在水面上尖叫,死死按住陈野刚刚贴上去的防水胶布,但那股地底喷发的压力太大,胶布的边缘已经开始卷边!
“哗啦!”
陈野从水里猛地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嘴里还咬着手电筒。他手里那罐密封胶已经空了一半。
“闭嘴!按死它!”陈野含糊不清地怒吼了一句,再次憋足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用肩膀死死顶住了那块即将被冲开的胶布。
也就是在这一刻。
阿朵手腕上的那只银手镯,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骨骼摩擦的“咔哒”声。
手镯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大盛!
林悬镜片后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是一种压抑了十一年的、极度饥渴的狂热。
他那只废掉的右手,虽然无法做出任何抓握的动作,但在靠近手镯的瞬间,手腕处的皮肤竟然隐隐浮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就像是,那层皮肉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来,迎接它失散多年的兄弟。
陈野在水下换气时,余光瞥见了这一幕。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在这种诡异的光线和高度缺氧的状态下,什么幻觉都有可能。
“找到你了。”
林悬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滚烫的、沾满鲜血的苗银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