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司机。”
林悬的声音在翻滚的毒气和水声中,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陈野死死盯着他。
白色的硫化氢毒雾正在他们周围像开水一样沸腾,阿朵在水里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但在这种随时会全军覆没的绝境里,林悬的语气,竟然和第一天在重庆朝天门的破茶馆里点茶时,没有任何分别。
“如果我现在不管那条裂缝,直接拿走手镯,我们还能跑出去吗?”
林悬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他不是在问陈野,他是在问正在痛哭挣扎的阿朵。
阿朵在水里剧烈地发着抖,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气泡冒出的密度和溶洞的空间体积,声音嘶哑而绝望:
“不行……现在裂缝还只是在漏气,封堵层没有完全塌!如果你强行拿走手镯,封堵层会瞬间全面崩塌,毒气的喷涌量会翻几十倍。两分钟……最多两分钟,这里的浓度就会达到绝对的致死量。就算你们跑得再快,也跑不到洞口!”
“两分钟。”
林悬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实验数据。
在那短暂的三秒钟里。
陈野敏锐地感觉到,林悬的大脑正在进行某种极其高速、且极其冰冷的计算。
他看着那条喷气的裂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祭坛,最后目光落在了阿朵那只正在疯狂吸血的手镯上。
陈野意识到,林悬在算计两个方案——
方案A:直接用暴力砸断阿朵手腕上的手镯,取出骨头,然后他们三个人在毒气全面爆发的两分钟内拼死往洞外跑。
方案B:让陈野潜水去封堵裂缝,同时,林悬从阿朵手腕上强行拆解手镯,取出骨头。这样能争取到至少五分钟的时间。
这三秒钟,对阿朵来说是等死,对陈野来说,却是在凝视深渊。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选择方案A,带着一个手腕重伤、几近昏迷的阿朵,两分钟内跑出溶洞的几率几乎为零。
如果林悬想要自己活命,最理性的选择,是砸断手镯拿到骨头后,直接抛下阿朵,甚至抛下陈野,一个人跑。
眼前这个斯文体面的男人,正在用人命做数学题。
而更让陈野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自己,也是这道题里的一个算子。
“这个方案的变量更少。”
林悬的视线终于从水面移开,转向了陈野。
“看你的了。”
不是“我们必须救她”,也不是“这是唯一的办法”。
是“变量更少”。
方案A的变量太多——毒气的扩散速度、跑路的距离、人在极度恐慌下的体能消耗,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大家都会死。
而方案B的变量极少——只需要陈野手里的材料,和陈野的闭气能力。只要裂缝被堵住,时间就站在他们这边。
陈野觉得后背窜起一股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凉意。
这才是真正的怪物。比起水底下那些残缺的白骨,比起空气里致命的毒气,这种在生死关头依然能把人命当成数据来衡量、并且毫不掩饰这一点的理智,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但陈野没有时间去恐惧。
“少他妈废话!”
陈野猛地把背上的帆布包甩到胸前,一把扯开拉链。
他以最快的速度掏出两罐工业密封胶和一桶防腐固化剂。
“先打固化剂,再封胶,最后贴防水布!”
陈野将材料塞进兜里,又把一卷厚实的防水胶带塞到阿朵手里,眼神透着股恶狼般的狠劲:“姑娘,你负责给我指位置、按住胶布!五分钟,够老子把阎王爷的嘴都糊上了!”
阿朵死死咬着牙,忍着手腕上撕裂般的剧痛,用力点了点头。
“下水!”
陈野低喝一声,将手电筒咬在嘴里,一个猛子扎进了黑水里。
水下能见度接近于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