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老族长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所有的信仰、所有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她趴在满是泥泞和碎石的河滩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把头拼命地往地上磕,磕得头破血流,仿佛只有□□的剧痛才能缓解她灵魂深处的崩溃。
“造孽啊……是我造的孽啊……”
她一边磕头,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哭嚎,“全村人的命……十六岁啊……是我害了她们……”
陈野站在水里,手里紧紧握着短铁撬。
他看着岸上那个彻底崩溃、连最后一丝尊严都被剥夺的老妇人,又看了看身边站得笔直、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的林悬。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陈野的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头顶。
他自认为是个心狠手辣的混混,见惯了底层的尔虞我诈和血腥暴力。但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见过的那些所谓“狠人”,在林悬面前,简直就像是过家家一样可笑。
林悬没有动用任何武力。
他没有拔刀,没有见血。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极其温柔、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几句话。
但这几句话,就像是一把被温水泡过的解剖刀。
刀刃是暖的。插进老族长心脏的时候,她甚至来不及觉得疼。直到林悬慢慢地、精确地将刀刃转动,挑断了她所有用来支撑自我欺骗的神经,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活生生地开膛破肚。
杀人不过头点地。
林悬这是在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斯文败类。披着一层极其体面的皮囊,用着最文明的语言,做着这世上最残忍的事。
“族长!”
几个壮汉看到老族长磕得头破血流,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死死抱住了她。
老族长在他们怀里剧烈地挣扎着,那只枯死的右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像是一截断裂的枯树枝。
她趴在碎石滩上,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同时闻到了——空气里那股刺鼻的臭鸡蛋味,突然浓烈了十倍。
“咕噜噜——轰!”
水底的裂缝处,爆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大量的白色毒气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喷涌而出!
“陈野!”
阿朵在水里尖叫起来,她的右手被手镯勒得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整个人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但地质学专业的素养让她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欲。
“是封堵层!祭坛底下的裂缝彻底裂开了!在大石头左边!”阿朵指着不断冒泡的位置,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最多五分钟!五分钟后这里的浓度就会达到致死量!我们跑不出去了!”
岸上的村民们听到“五分钟”和“致死量”,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几十个壮汉扔下火把,连滚带爬地朝着溶洞入口的方向疯狂逃窜。
“别丢下我!带我走!”
“救命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迎亲队伍,瞬间变成了一群在死亡面前丑态百出的散沙。几个壮汉架起已经半昏迷的老族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的甬道里。
不到一分钟。
岸上只剩下几支被丢弃在泥地里、还在苟延残喘的火把。
火光摇曳中,整个空旷的暗河空间里,只剩下泡在齐膝深黑水里的三个人。
以及,越来越浓烈、正在吞噬一切的白色死雾。
陈野猛地拉紧了脸上的防毒口罩,转头盯着林悬。
林悬看着那条正在疯狂喷气的裂缝,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一丝慌张。
“陈司机。”他轻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