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悬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惊讶,就是单纯的陈述。
陈野冷笑了一声,掸了掸烟灰。
“死人可比活人省心多了。”
陈野看着林悬,眼神里透着一股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出来的糙砺和不屑,“死人不矫情,不挑食,不嫌车里有味道,也不会在荒郊野岭的非要喝一杯手冲咖啡。”
他用夹着烟的手敲了敲那个粗瓷碗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给口生米就能打发,多容易伺候。”
这句话里的夹枪带棒,只要不是个聋子都能听出来。
换了别的金主,这会儿早该沉下脸骂司机不懂规矩了。
但林悬没有。
他不仅没有生气,甚至都没有把目光从那碗米上移开。
隔着三根香升起的青白烟雾,陈野看到,林悬的嘴角极缓慢地、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如果非要形容,那更像是一个看到了某种极其荒谬、却又极其有趣的事物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确实。”
林悬抬起头,隔着雾气对上陈野的视线,声音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活人想要的太多了。要体面,要完整,还要……疼。”
最后那个字他说得很轻,陈野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林悬收敛了那个极淡的笑意,重新恢复了那种纯粹的平静。他转过身,用左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然后带上了门。
“啪嗒。”
车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陈野一个人站在车头。他捏着手里的半截烟,指腹摩挲着烟纸的粗糙纹理。
夜风更冷了。
引擎盖上的三根香已经烧下去了小半截。香灰落在白花花的生米上,显得有些刺眼。
陈野回想着林悬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表情,还有那句没头没脑的话,眉头无意识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眼前这碗用来打发孤魂野鬼的生米,放在这个叫林悬的男人面前,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契合。
陈野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用力甩了甩头。
想什么呢。人家好歹还在喘气。
他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
他把手掌贴在自己左胸的位置,隔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感受着那块异骨平稳而温热的脉动。
“真他娘的邪门。”
陈野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钻进了那股熟悉的福尔马林味道里。
车厢里,两个人各占一边,谁也没有再说话。
引擎盖上的香,一点点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