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说什么，但沈念看得出来，她有一点失落。

城中村的新家，没有原来的房子大，没有她自己的房间，没有那个铺着粉色床单的小床，也没有客厅里那台她每天晚上都要看的动画片电视。

沈念心里一阵发紧。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女儿。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来，妈妈带你去刷牙洗脸。」她站起来，拉着陈念希的手，「楼下有家肠粉店，味道还不错，林阿姨昨天买过给我们吃了，对不对？」

陈念希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好吃。」

「那今天还去吃？」

「好。」

沈念把女儿从床上抱下来，两个人赤脚站在冰凉的地砖上。她弯腰给陈念希穿上拖鞋，然后自己套上那双已经有点开胶的拖鞋，推开门，走进了狭窄的走廊。

走廊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有水渍和脱落的石灰。隔壁的门开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往外泼水，看到她们出来，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

「刚搬来的？」

「是，昨晚刚到。」沈念礼貌地回应。

「302是吧？之前空了好几个月了。」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和陈念希身上转了一圈，「一个人带孩子啊？」

沈念犹豫了一下：「是。」

女人没有再问，侧身让出一点空间，让她带着陈念希走过去。

沈念牵紧陈念希的手，往楼梯间走去。

「一个人带孩子」——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确实就是一个人了。

楼梯间很暗，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脚下，一步一步往下走。

陈念希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脚印。

走到一楼的时候，阳光突然从村口涌进来，白晃晃的，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巷子里的早高峰已经开始了。电动三轮车突突突地穿来穿去，快递员扛着蛇皮袋往里走，肠粉店的蒸笼冒着白气，巷口的水果摊开始支起遮阳伞。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牵着一条泰迪从她身边走过，泰迪撒了一泡尿在墙角的绿植上。

这就是城中村。这就是深圳。

沈念牵紧陈念希的手，往肠粉店走去。

身后，那扇绿色的门虚掩着，里面是她十五平米的、押二付一的新生活。

前路很远。但此刻，阳光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