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念是被楼下的吵架声吵醒的。

不是一个人在吵，是两个人在对骂。声音又尖又利，夹杂着"扑街"和"你老母"，标准的深圳城中村吵架腔调。沈念听了一会儿，没听懂，大概是隔壁楼两家在争电动车充电的位置。

陈念希在她身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十五分。窗外的光线很暗——城中村就是这样，哪怕是大白天，楼与楼之间的缝隙也透不进多少光。

她没有再睡，悄悄下了床。

折叠桌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林芝昨晚帮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取出来，一部分塞进了简易衣柜，一部分堆在桌角。桌上还放着两个一次性纸杯，是昨晚烧水喝的时候用的。

她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

林屿昨天发来的信息还躺在微信里：「搬好了吗？今天休息一下，明天我们约个时间，谈抚养权的事。」

她回了一个「好」。

抚养权。这是她现在唯一要想的事。

她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需要准备的东西——**

幼儿园接送卡、疫苗接种本、陈念希的医保卡、过去一年的生病就诊记录、幼儿园的接送记录、她自己的收入证明。

她是陈念希的主要抚养人，这一点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变过。陈凯工作忙，经常出差，照顾陈念希的一直是她。幼儿园的接送、兴趣班报名、生病看医生，周末带她去公园、陪她读绘本……全都在她这里。

但她需要证据。

她打开相册，开始一张一张地翻。

陈念希出生第三天的照片，她抱着女儿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陈念希一周岁的生日，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去拍了写真，陈凯那天在公司加班。幼儿园的入学面试，是她陪着去的，老师问的问题她都对答如流……

她开始把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备份到云端。

不是备份到手机相册，而是备份到林屿给她的那个加密云盘里。「重要文件放这里，不容易丢失，也不容易被对方拿到。」林屿当时是这么说的。

整理到一半，陈念希醒了。

「妈妈。」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躺在床上没动，「我们昨天睡哪里了？」

「一个很棒的地方。」沈念走过去，坐在床边，「你还记得吗？我们搬家了，从今天开始，这是我们的新家。」

陈念希眨了眨眼睛，慢慢坐起来。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那扇对着黑墙的窗户上。

「这里好小。」她说。

沈念愣了一下。

「是挺小的。」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但是妈妈会把它收拾得很漂亮。你看——」她指向墙角那个简易衣柜，「那个柜子我们以后可以用来放你的衣服。你的那些小裙子，妈妈都带来了。」

「我的兔子呢？」

「在这里。」沈念从枕头边拿起那只旧兔子，「你抱着它睡的，还记得吗？」

陈念希接过兔子，抱在怀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