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念又去了一趟林屿的律所。

林芝帮她约到了刘芳，见面时间定在下周二。她想在那之前，跟林屿再碰一次，把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一下。

林屿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干净、整洁、一丝不苟。桌上摆着几份文件夹，墙上挂着那张照片——林屿和一个年轻男子的合影。

沈念这次多看了那张照片一眼。

照片里的两个人长得很像，眉眼间有一种相似的气质。年轻男子看起来比林屿小几岁，笑得很灿烂，一只手搭在林屿的肩膀上。背景是一片海边，阳光很好，沙滩上有一排脚印。

「那是我哥。」

林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念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林律师。」

「美式，不加糖。」他把其中一杯放到沈念面前，自己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我记得你是这个口味。」

沈念有些意外。她没有告诉过林屿她的咖啡偏好。

「之前约你见面的时候，」林屿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林芝跟我提过你喝咖啡的习惯。」

沈念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很苦，但很提神。

「说正事吧。」林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你那边收集到什么了？」

沈念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那些截图，一张一张给林屿看。

第一张是邮件记录，显示张曼在周五下午六点四十七分收到了她发的预算方案初稿，然后在周一上午就把方案提交给了总部。

第二张是张曼修改后的预算方案截图，重点标注了被篡改的数字——品牌推广费用从八十万改到一百二十万。

第三张是张曼在部门群里散布谣言的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她曾私下跟其他同事说沈念「连择校费都惦记，不配做妈妈」。

第四张是陈凯的银行流水，显示他每月给华腾贸易转账十万到三十万不等。

林屿看得很仔细，每一张都停留了很长时间。

「这些够吗？」沈念问。

「不够。」林屿放下手机，「但已经是一个开始了。」

「张曼那边呢？」沈念问，「你说过她跟陈凯之间可能存在利益输送。有进展吗？」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到沈念面前。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他说，「但你看完之后，可能会不舒服。」

沈念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是一份法院的判决书。日期是三年前。

「这是什么？」

「你往下看。」

沈念继续往下翻。

判决书的抬头写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案号是一串数字。案由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她继续往下看。

被告单位是「深圳市华达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被告人是一个叫「张建国」的男人，五十七岁，初中文化，无业。而张建国，正是华达财富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华腾贸易最早的幕后推手——陈凯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资金转移的事了。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建国于2016年至2017年间，以高息返利为诱饵，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一千二百万元，涉及受害群众三十七人……

沈念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

「被告人张建国在实施上述犯罪行为期间，与多家渠道推广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其中，信达互联科技有限公司技术总监陈凯，在明知张建国涉嫌犯罪的情况下，仍为其提供技术支持……」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继续往下看。」林屿的声音传来。

沈念继续翻。

判决书的下一页，是一长串的证人名单。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