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念在林芝家待到将近十一点。

聊完刘芳的事，两个人又喝了点酒，聊了些有的没的。从大学时候的糗事，到刚来深圳时的迷茫，再到现在各自鸡飞狗跳的生活。说着说着，林芝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她说，「张曼这个人，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沈念握着酒杯，看着她。

「你又知道什么？」

林芝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往外传。」

「你说。」

「你知道顾明远吗？」

沈念点头。顾明远是她们公司的副总裁，分管市场和品牌，平时很少来十六楼，但沈念见过他几次——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永远是浅蓝色的，看起来很和气。

「他是张曼的后台。」林芝说，「整个品牌部，表面上是张曼在管，实际上她背后站着的人，是顾明远。」

沈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知道张曼是怎么升上来的吗？」林芝反问，「五年前她来公司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品牌专员。三年之内连升三级，从专员到主管到经理再到总监——这种速度，正常吗？」

沈念想了想：「正常情况下不太正常。」

「不是不太正常，是根本不正常。」林芝说，「我跟你说，我之前听我们部门的一个老员工提过，张曼当年能坐上总监的位置，是因为她拿出了一个很好的品牌方案，帮公司拿下了一个大客户。那个方案，后来被证实是偷的。」

沈念的眼睛眯了一下：「偷的？」

「偷的。」林芝点头，「偷的当时另一个部门的同事。那个人后来离职了，走之前在内部论坛发过帖子，但帖子很快就被删了，人也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林芝说，「那个人走之前，跟我一个朋友是朋友。她告诉我的。」

沈念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入职第一天，张曼热情地拍着她的肩膀说「欢迎加入我们的团队」。那时候她觉得张曼是一个好领导，和善、亲切、愿意带新人。

现在她明白了。

那些和善，都是表演。等你有了利用价值，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吃掉。

「所以张曼能在公司待这么多年，」沈念慢慢地说，「是因为顾明远在保她？」

「不只是保。」林芝说，「我听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只是上下级那么简单。」

沈念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有人看见过他们单独吃饭，」林芝压低声音，「不是在公司附近，是在香蜜湖那边，很隐蔽的一家私房菜馆。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那个朋友说，她有一次加班晚了，开车经过那边，看到顾明远的车停在张曼的车旁边，两个人一起下车，举止很亲密，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林芝说，「具体我也不清楚，但这种事情在公司里传得很广。只是大家都装作不知道而已。」

沈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红酒有点涩，在喉咙里烧出一道火线。

「这些事，」她问，「有没有证据？」

「没有。」林芝摇头，「都是私下传的，没有实锤。而且，就算有实锤，也没人敢捅出来。」

「为什么？」

「因为顾明远是副总裁啊。」林芝说，「他在公司二十多年了，根基深得很。别说普通员工，就是CEO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沈念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酒液。

她想起林屿说的话：张曼和陈凯之间可能存在利益输送，而这条线，可能跟顾明远有关。

如果真的是这样……

「林芝，」她忽然问，「你有没有听说过，张曼和陈凯之间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