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楼房的缝隙里照过来,把长椅染成了暖黄色。来来往往的人从她们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对母女。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吵架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缩在角落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害怕。
那时候她发誓,等自己有了孩子,绝对不让她经历这些。
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
公交车在她面前停下,又开走了。她没有动。
手机响了几次,她都没有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念希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还带着泪痕,睫毛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沈念轻轻把她抱起来,往住的方向走去。
城中村的小巷子很窄,两边都是握手楼,阳光被挡在外面,只剩下头顶一线天。她穿过小巷,走进那栋住了快两周的农民房,爬上五楼,打开那扇绿色的防盗门。
屋子很小,只有十五平米。一张床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空间放了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椅、一个简易衣柜。窗户外面正对着另一栋楼的黑墙,墙角堆着杂物,偶尔传来隔壁邻居炒菜的油烟味,还有小孩的哭闹声。狭小的屋子里,却装着她和女儿全部的安稳。
沈念把林念希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陈念希皱了皱眉,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念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
她想起自己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妈妈抱着她走了很远去找诊所。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妈妈的鞋都走烂了,脚上全是血泡。
她问妈妈疼不疼,妈妈说不疼。
现在她明白了。
有些疼,是不能说疼的。
她转身走到窗边,拿起手机。
林屿的消息还躺在那里,没有回复。
她打开相册,翻到那天拍的流水截图。两千万。这些钱,本来可以给陈念希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教育,更好的未来。
可是现在呢?
她的女儿在幼儿园被人嘲笑,说她没有爸爸。
而那个本该保护她的男人,正在转移财产,正在把本该属于她们母女的钱,一点一点地转移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沈念盯着那些截图,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愤怒更多,还是心疼更多。
窗外的城中村越来越暗了。她站在那里,眼泪流干了,又开始流。
她没有擦。
陈念希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妈妈」。
沈念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走到床边坐下。
「妈妈在。」她轻声说,「妈妈一直在。」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摸到汗湿的枕巾,摸到那只被林念希抱了一整天的旧兔子。
她把那只兔子从床角拿起来,看了很久。
陈凯买这只兔子的时候,是他们结婚第三年。那时候陈念希刚出生,陈凯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抱女儿,举高高,亲她的小脸蛋。
那时候他是个好爸爸。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想不起来了。
也许从一开始,那些温柔就是表演。等她松懈下来,等她以为生活可以就这样过下去的时候,一切就悄悄地变了。
沈念把兔子放回陈念希怀里。
「不管怎样,」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轻声说,「妈妈会保护你。」
「谁也别想欺负你。」
「谁也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