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沈念去幼儿园接陈念希。

龙华这边的幼儿园叫「阳光花蕾」，是一所普惠性的私立幼儿园，每个月学费两千三，加上餐费和杂费，将近三千。沈念当初选这里，是因为离她租的房子近，走路十分钟就到，接送方便。

她到的时候，幼儿园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家长。大多数是老人，爷爷奶奶辈的，穿着朴素，有的推着婴儿车，有的拎着菜篮子。

沈念站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上午开了两个会，中午又处理了一堆杂事，连午饭都是在便利店随便对付的。

「妈妈！」

陈念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沈念抬起头，看见女儿正从教室门口跑出来。她穿着园服——一件蓝白相间的小Polo衫——背上还背着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

沈念蹲下来，张开双臂。

陈念希扑进她怀里，抱住她的脖子。沈念正要站起来，忽然感觉到女儿的身体在发抖。

「小鱼？」她轻声问，「怎么了？」

陈念希没有回答。她把脸埋在沈念的颈窝里，不肯抬头。

沈念心里一沉。她抱着女儿站起来，看向教室里。

几个小朋友正趴在窗户上看她们，有一个还指了指这边，嘴里说着什么。另外几个家长也注意到了这边，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念没有理会。她抱着林念希，转身往园门外走去。

走出幼儿园大门，她找了一张路边的长椅坐下来。

「小鱼，」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陈念希还是不说话。

沈念没有催她。她只是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等她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林念希终于开口了。

「妈妈，」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沙哑，「乐乐说……乐乐说我没有爸爸了。」

沈念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他妈妈告诉他，我爸爸不要我了……他还在教室里说，说我是没有人要的小孩……」

陈念希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小声，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沈念的白色针织衫上，洇出深色的印子。沈念的喉咙猛地发紧，鼻尖一酸，伸手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眼泪，自己的眼泪却忍不住掉在女儿的园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鱼，」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爸爸不是不要你了。爸爸妈妈只是……不住在一起了。」

「为什么？」林念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因为我不够乖？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

「不是。」沈念摇头，「跟你没有关系。是爸爸妈妈之间出了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什么问题？」

沈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该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小孩解释？她要怎么告诉她，她的爸爸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过她妈妈？告诉她，她的爸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告诉她，她的爸爸每个月给别的女人转账五万块？

她说不出口。

「小鱼，」她蹲下来，跟女儿平视，「你听妈妈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都爱你，妈妈永远都不会不要你。你记住了吗？」

陈念希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是我想爸爸……」她小声说。

沈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想起陈凯刚回家那天，晚上陪陈念希搭积木的样子。他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教她怎么搭，耐心得出奇。那时候她还以为他真的要改过自新。

她后来才知道，那些温柔都是假的。他只是在试探她，看她到底有没有下定决心离婚。

「小鱼，」她把女儿抱进怀里，「妈妈知道你很想爸爸。但是妈妈现在没办法让爸爸回家。你相信妈妈，等妈妈把事情处理好，我们的生活会好起来的。」

「什么事情？」

「大人的事情。」沈念说，「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妈妈很爱你，妈妈会保护你，这就够了。」

陈念希在她怀里蹭了蹭，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停了。

沈念抱着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