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门口的那一刻，她听见张曼在身后说了一句：「对了，下午的复盘会，你不用参加了。」

沈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回到工位，她坐下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旁边的小周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去。沈念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小周。」

小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沈、沈姐。」

「你知不知道下午的复盘会要汇报什么？」

小周的脸红了，指尖攥着笔，耳朵泛红，声音细若蚊蚋：「沈姐，张总说……不让我跟你说这些，不然就扣我绩效。」她飞快地看了沈念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有没有告诉你，我做的预算方案被改了哪些地方？」

小周不说话了。

沈念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

张曼不会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而小周，不是坏心，只是怕事。在这种环境下，明哲保身是最安全的选择。

她不怪小周。

她只是更清醒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份便当，坐在公司楼下的小公园里吃。

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外卖小哥坐在花坛边上刷手机。沈念吃着便当，看着远处的写字楼，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在这栋楼里工作了三年。三年前，她从上一家公司跳槽过来，是因为张曼亲自面试她，说「你的能力很强，我正好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那时候她相信了。

她以为张曼是伯乐，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赏识她的领导。

三年后的今天，她才明白，那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PUA的开始。

手机响了一下。是林屿发来的消息：「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沈念想了想，打字：「还在收集。她今天把我的预算方案直接提交了，没有经过我同意。」

林屿回复：「有没有原始文件？」

「有。我有发送记录。」

「截图保存好。另外，部门里的同事有没有人愿意作证？」

沈念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那些刻意避开她视线的眼神。

「暂时没有。」她诚实地说。

「没关系。」林屿回复，「继续留意，不要打草惊蛇。」

沈念放下手机，把剩下的便当吃完。

下午两点，部门群里开始陆续有人汇报复盘会议的进展。沈念坐在工位上，假装在工作，实际上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在想另一件事。

张曼的年度预算方案被提交了。如果总部批复下来，这个方案就会成为部门的正式文件。到时候，所有数据都会按照张曼提交的版本来执行。

而她做的原始版本，跟提交版本之间，差了多少钱？

她打开文件，仔细看了一遍张曼修改的数字。

然后她发现了问题。

张曼在「品牌推广费用」那一栏，把预算从八十万改到了一百二十万。

增加了四十万。

沈念一眼就看出了猫腻——新增的四十万，备注模糊，且对应的「推广渠道」是一家陌生公司。她在企查查上搜了一下那家公司的名字，法人代表一栏赫然写着：张建华。

张建华。她在张曼的朋友圈里见过这个名字，据说是张曼的远房表弟。

这四十万会以什么名义花出去，沈念心里已经有数了。

沈念截了图，发给林屿。

过了几分钟，林屿回复了三个字：「继续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