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还有一个小孩。」

「哦，那这房子可能小了点。要不您看看一房一厅？那边的便宜一点，两千左右就能租到不错的。」

「不用了。」沈念说，「我先看看这个。」

男孩愣了一下：「那您考虑好了联系我。」

沈念点点头，往村外走。

走出城中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她的人影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像一根细细的线。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看从这里到幼儿园的距离。

坐公交大概四十分钟，不堵车的话。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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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已经快八点了。周蕙兰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电视，陈念希在地上玩拼图，听见门响，抬起头：「妈妈！」

沈念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今天乖不乖？」

「乖！奶奶带我去公园了！我骑自行车了！」

「骑自行车？哪来的自行车？」

「一个小哥哥的，他带我骑的！」

沈念把陈念希放下来，去洗手吃饭。周蕙兰已经把饭做好了，摆在桌上，三副碗筷整整齐齐的。沈念坐下来，端起碗，周蕙兰看了她一眼。

「去哪了？」

「办点事。」

「什么事？」

沈念没有回答。她低头扒了两口饭，把菜夹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妈，」她说，「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周蕙兰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小鱼呢？」

「小鱼跟我。」

「跟他呢？」

「跟他谈。」

周蕙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随便你。」

然后她进了房间，把门带上了。

沈念坐在餐桌边，继续吃饭。林念希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蕙兰关上的房门，乖乖地低下头继续吃。

「妈妈，奶奶生气了吗？」

「没有。」沈念给她夹了一块肉，「奶奶只是累了。」

「那我们也早点睡觉吧。」

「好。」

那天晚上，沈念把林念希哄睡着之后，在网上提交了龙华那套房子的租赁申请。三千押金，两个月租金，一共七千三。她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还有八千多。

林芝知道她要租房的事，主动借了她三千押金，还在电话里说：「我帮你问过了，白石龙那边有个单间离幼儿园就两站公交，接送方便。要不我陪你去看看？」沈念拒绝了，说自己先踩踩点。林芝没多说，只发来一个地址：「这个中介靠谱，我之前租过。」

够。

提交完申请之后，她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那道裂缝，比之前看起来更长了。

她没有开灯，就那么躺着，躺在黑暗里，听着隔壁房间的挂钟声。滴答。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很慢，像是时间在走，又像是时间停住了。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她刚来深圳的时候，十六岁，从湖南坐了十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罗湖，站在火车站的广场上，看着对面那片高楼，觉得这辈子一定要在那里面拥有一盏灯。

想起她跟陈凯结婚的那天，在民政局领证的时候，陈凯的手有点抖，她问怎么了，他说「激动」。那时候她信了。

想起林念希出生的时候，第一声啼哭，她躺在产床上，听着那声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护士把孩子抱到她胸口上，说「七斤六两，很健康」。她把孩子抱在怀里，觉得这辈子什么都有了。

想起刚才周蕙兰关上门的那一声，咔哒，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旧了，枕套是白色的，洗了太多次，有点发黄。她把脸埋在那点发黄里，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洗衣液的味道，也是这个家的味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的味道就变成了这样。不是不好，只是不再让人觉得安心了。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灯光有点黄，照在墙上，照出一小块暖色的光。

她拿起手机，打开林屿的微信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我打算搬出去住了。明天看房。」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林屿的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

「收到。」

她又发了一条：「陈凯的律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这次林屿的回复快了一些：

「说了什么？」

「要我的房子，要我的孩子。」

过了几秒，林屿发来一条：

「正常。他在逼你。」

沈念盯着「逼你」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林律师，我想尽快启动离婚诉讼。」

这次林屿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确定吗？一旦启动，就没有退路了。」

沈念没有犹豫。

她打了两个字：

「确定。」

发送。

林屿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只有两个字：

「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

「周三晚上，我们见面。」

「好。」

沈念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

她没有关灯，就那么开着，灯光照在天花板上，把那道裂缝照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还亮着，但她已经睡着了。

睡着之后，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在走路，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路的两边是高楼，看不见天。她走了很久，一直走，走到腿都软了，还是看不见尽头。

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远处，很轻很轻的。

「妈妈。」

她回过头，看见陈念希站在路的尽头，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手里举着一只兔子灯笼。

灯笼的光很暖，照在陈念希的脸上，照得她笑眯眯的。

沈念朝她走过去。

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也在笑。

那天晚上，沈念把陈念希哄睡着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屿的消息，发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沈小姐，关于陈凯的资金流向，我这边有了新进展。明天见面细说。如果方便的话，今晚也可以先给你透个底——那家叫华腾贸易的公司，法人代表三个月前刚换过，新法人跟他公司的财务主管是同一个人。」

沈念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相册。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明天，她要去见林屿。